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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辞的是首席之位了?”即墨繁歪着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在场众人,“我只是说,我以后再也不管仓房的账本了。”
“账目我没做出问题,各位指出的疑点我都能一一回应,所以并不是我的问题,我凭什么要引咎辞职呢?”
“是各位不喜我的行事风格,那就请各位另选他人好了。”他摆了摆手,似是十分倦怠的样子,“我看宁师弟就很不错,账本交给他一定不会出差错。”
宁微生茫然地指了一下自己。
不是,他说什么了吗?
“微生平时在峰内的事务就已经很繁忙了,恐怕”季允鸿想推诿。
笑话,管账本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算不好统计出问题不说,还可能把同门都得罪了。
也就即墨繁,敢如此放浪形骸低把大家一起拖到阳光下暴晒。
以往的账本哪里有能做得一个子都不差的人?
管着进账又管着出账,如此得天独厚的监守自盗条件,不伸手那都不叫人,该叫佛陀了。
即墨繁对这些可没兴趣了,反正手上这颗烫手山芋已经扔掉,就算是摔在地上砸个稀巴烂没人捡,那也跟他没关系了。
“首席,大家并没有这个意思”
“是啊,只是有点小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嘛。”
“仓房账本都由首席掌管了那么久,这次要是再轻易交给旁人,恐怕也不一定管得好”
“说得是啊。咱们也不是不信任微生师侄的能力,但毕竟对吧”
看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推诿,即墨繁却还是气定神闲,一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只是把视线轻飘飘往宁微生那边转了一下,后者突然就把身子站直了。
“多谢大师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旁人都帮他推让了那么半天,结果本尊倒先一步应下了。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声音都静了下去,各异的视线投在宁微生身上。
季允鸿更是胡子都气得吹起来了,看样子要不是这会在场的眼睛和耳朵太多,他能指着宁微生的鼻子骂一句不知所谓。
不过这之后他们怎么处理,即墨繁就懒得继续往后看了。
他很干脆地起了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悠悠迈着步子离了席,“诸位都回去好好算算吧,这些年手上有多少‘忘记’走公账的资源。明日我会在库房等着大家,我们一起把账平掉。”
“我才刚刚历练归来,实在是人困马乏,对不住各位,先行一步了。”
即墨繁这一棒子打下去,可真是让整个云沧山都抖了三抖。
上到一峰长老,下到杂役弟子,就没有一个能独善其身的。
毕竟他说自己记性好可不是光拿来好听,而是真真切切地把每个人欠的每一块灵石,都仔仔细细算了个明白。
哪怕是一块不值钱的赤铁矿石,他也会在账本上认认真真写下取用者姓甚名谁。
那两天清算到是个人都要说一句即墨繁丧心病狂。
不过倒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林居安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潇湘剑,视线望向不远处深夜里仍然亮着灯的小小竹屋。
大师兄不是小气的人,他对人非常大方,不拘一格。
只不过曾经这种大方是无底线的,现在拉了一条警戒线罢了。
林居安觉得自己多少算是有几分幸运的,能一只脚踩在警戒线边缘。
他不觉得自己能被即墨繁划归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如果说那个人从前是个包容一切的圆,那现在就是个排斥一切的刺刺球。
他叹了口气,带着同峰弟子账目上欠着的资源和灵石,叩响了竹屋的门。
没办法,现在大家对即墨繁的印象虽然有所改观,但无一例外都是向着凶神恶煞那个方向去了,以至于难有人想亲近他,连送东西这种活都想假手旁人。
林居安大概是因为先前和即墨繁有过短暂的交往,就被选为了这个送东西的倒霉蛋,几天间他已经被拜托了不知多少次了。
林居安虽然不太喜欢被人当做跑腿,但这个不喜欢的程度,也是要稍微分一下情况的。
比如来即墨繁这里,就是妥妥的例外。
师兄他忽然发疯了
“大师兄,我来送他们归还的资源了。”林居安放下东西,给了即墨繁几个名字,方便他核对账本。
“辛苦你了,林师弟。”即墨繁从烛火里抬头,似乎对他展露了个很浅的笑。
林居安微微愣神了片刻。
回过神来他不由觉得有些不自在,人一尴尬就容易显得很忙,他又把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即墨繁倒没怎么在意他的反应,喊了一声霜煌的名字,小傀儡就跑出来帮林居安倒了杯茶。
“一路从言长老峰上踩着轻功过来,肯定渴了,喝点水吧。”
林居安忙道过谢,一边抱着茶盏喝茶,一边不自觉瞥向一旁的陌生小童。
大师兄的院子里,从前从未用过杂役。
林居安虽然长即墨繁五岁,却与他同年入门。虽说在此之前几乎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但林居安对即墨繁这几年的成长历程可以说了解得七七八八。
这个叫霜煌的小童有什么特别的吗?
即墨繁听不见林居安的腹诽,听见了也只会回答他没什么特别的。
顶多特别的就是这小孩的真身其实是个非常精巧的傀儡。
以及,他这个杂役的名额,还是从戚枫渔手里要回来的。
这次大洗牌,最困扰的人莫过戚枫渔了。
其他人可能还有出门做任务的机会,可以自食其力把自己欠下的亏空想办法补齐。但戚枫渔可不行啊,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药罐子。
即墨繁当上首席之前是他的小血包,当上首席之后是他连接云沧剑宗的输血管,他屋里的一草一木,都可以说是不完全干净的。
尤其这种时候即墨繁还趁火打劫一样,从他这里拿走了一个杂役弟子的名额。
他都快把自己的手指甲抠烂了。
而却丝毫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该得的。
鸠占鹊巢太久,就把自己当了真主人,被要求返还犯罪所得,居然还大言炎炎的觉得委屈。
不管谁还乐意惯着这个十九岁的大号宝宝,反正即墨繁是撂挑子了。
云沧剑宗的兵荒马乱持续了好几天,即墨繁带着满满一乾坤袋的账本,敲响了宁微生的房门。
“宁师弟,从今天开始,宗门库房的管理工作,就全权交由你来负责了。”
宁微生看着眼前这一大摞墨迹都还尚未干透的账本,欲哭无泪的同时,也是真心佩服即墨繁的行动能力。
同样的工作如果交给他,再多一倍的时间可能才将将足够。
他那天在大殿上真是脑子一热,才会不由自主应下了即墨繁的话。
“大师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宁微生的火灵根好像烧到了眼睛里,显得斗志熊熊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打什么强敌呢,即墨繁腹诽。
其实就是拿根毛笔写数字而已,有手就行的事。
不过即墨繁没有选择在此时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刺激他的积极性,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这样很好。”
“对了,我还有一事。”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纸来。
上面绘制的是他从千鹤楼那个奇怪傩面人的房门上照抄下来的符箓,即墨繁不确定是不是固魂符,因此拿来找更了解的宁微生再确认一下。
不乐意归不乐意,但总归是问他比自己找效率更高。
“这东西,你认得是做什么的吗?”
本来宁微生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即墨繁身上,却在看见这张纸片的瞬间,他的面色猛然发生了变化。
“大师兄,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他甚至不管不顾伸手就要抢,在即墨繁下意识收手时才堪堪回过神。
“先告诉我,你看出来什么了。”即墨繁把纸片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袋。
“这是”宁微生咬着牙,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大师兄,我告诉你,但这事还请大师兄务必保密。”
即墨繁直接指尖微动,隔音阵法笼罩在了宁微生这间屋子周围。
“说。”
“这东西我在藏经阁的禁书区见到过。”见他神色里隐约透出不耐烦,宁微生舌头也不打结了,嘴皮子碰得飞快。
“具体什么作用不清楚,但一定是歪门邪道!”
“大师兄,这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带在身上,快些销毁了吧!”
宁微生显然半点没有怀疑他们光风霁月的首席有离经叛道的可能,或者他现在这个脑子说不定能帮着即墨繁判出师门。
即墨繁却眯了眯眼,眸底几不可闻闪过一抹了然神色。
意料之中,前世千鹤楼也和魔界多多少少有些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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