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枫渔面色变差了点。

    失误了，石如斯方才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差点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还以为他是因着别的事才来了大殿。

    “我只是想尽快与大师兄和长老说完话，好回去吃接下来的药。”说到这里，戚枫渔还煞有介事地咳了两下，“药还煎在火上，早一点晚一点药效都会受影响，这才有些着急了。”

    “大师兄，你何必咄咄逼人呢。”

    这话说得好像即墨繁为难一个病人似的。

    眼见着戚枫渔身旁那个真传弟子露出不满的神情，即墨繁却仍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是小渔，你的病当真如你自己所说，严重到连短暂的出门都困难的地步了吗？”指尖轻轻敲在身下的座椅扶手，即墨繁眯了眯眼睛，“石师弟方才可是说过，自己在山门处同你说过话呢。”

    “你要否认他的证词吗？”

    “我根本没有去过。”戚枫渔显然从前撒谎惯了，这会也把假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不知道石师弟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来污蔑我。”

    “我没有！”石如斯争辩。

    他当初是因为不清楚戚枫渔想做什么才答应下来的，毕竟整个云沧剑宗就没有几个人不喜欢他们这位少宗主。

    但搞清楚戚枫渔的所作所为居然差点害死一个同门，即使这个人是葛根，这个他不喜欢的人，他也从未想过要害他死命。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替人受过。

    即便是忆苦崖，代也就代了。

    可诛仙台去一次最起码要丢半条命！

    他没有喜欢戚枫渔到可以不顾自己性命的程度！

    他好不容易才在外门弟子里努力到领头人物的地步，还想和自己的弟弟一起进入内门，成长到更高的地位呢！

    “石师弟，没有旁人能证明你的证词，你指控的对象也否认了你的说辞。”即墨繁歪头看着陷入泥淖挣脱不得的石如斯，“如果你拿不出更多的证据，那我也只能把你的魂灯送上诛仙台了。”

    “放心，不会死，只会让你的神魂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而已。”

    石如斯一点都没有被即墨繁安慰到。

    可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了。

    戚枫渔的确许诺了他好处，但只是一句口头承诺，没有任何实际上的记录。

    除了那堆地图

    死脑子，快想啊！不然就要上诛仙台了！

    “看来石师弟需要时间考虑一下。”即墨繁很贴心地给他留下了思考时间，转而提起了另外一桩事，“小渔，来谈谈这只陶罐吧。”

    “你一眼就看出他是南疆的蛊虫，那么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戚枫渔百分之一百肯定，即墨繁这话是在诈自己。

    拜托石如斯时还要许诺好处，但找黎歌越根本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只要戚枫渔手一指，这个小少爷就会立马照做，没留下任何值得关注的违和之处。

    “我只是认得这大概是南疆的文字，在书上看到过那边的蛊修就是用类似的土法陶罐来装蛊虫，所以才能猜得到。”以此为基础，戚枫渔斟酌着回即墨繁的话，“至于里面的东西具体有什么功效这就”

    “大师兄，这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他故作一副天真又无辜的模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为还是尽快把它处理了为好，您说呢沈长老？”

    沈昀沉默了半晌，此时被戚枫渔强行拖进对话里，也只能轻咳一声加入进来，“的确。不论从何而来，都应当尽快让他消失比较好。小繁，你最好也不要总拿在手里。”

    即墨繁轻笑了声，“这可不行啊师尊，小渔，这东西我是从师弟的身上找到的。”

    “而且我检查过，他身上，有被种下蛊虫的痕迹。”他眯着眼睛，嘴角勾出来的弧度意味不明。

    戚枫渔震惊地抬起眸子。

    即墨繁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蛊虫的种类，并且对症下药的检查，那么不修蛊道的人是很难发现蛊虫的存在的。

    甚至连中蛊者本人都不一定能觉察得到，只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其影响心智与行动。

    但倘若以“了解”为前提，那不仅仅是能被发现蛊虫的存在这么简单。包括制蛊人、中蛊人，所有环节里出现的人都有可能被顺藤摸瓜的查到。

    难道种蛊的人不就他自己吗？他怎么可以如此明目张胆！

    各执一词的罗生门

    “小繁，这话可不能胡说。”沈昀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差。

    “师尊若是不信，可以检查一下师弟的心脉，看是不是有蛊虫的气息。”即墨繁说。

    沈昀在黎歌越的事情上很少含糊，当即铺开神识。灵力穿透他的身体，果然在其中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蛊虫在活动的声音若有似无，但的确不可忽视。

    沈昀面色又差了几分。

    中了蛊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南疆的蛊术千奇百怪，即便名义上相同的蛊虫，也会因制蛊人的手法导致效果因人而异。

    解咒方法更是大相径庭，错谬一点都有可能导致蛊虫反噬，擅自动手黎歌越很有可能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发现的？”他问即墨繁。

    这蛊虫的气息很淡，如果不是提早知晓，刻意寻找，即便是沈昀，也很难发现问题所在。

    即墨繁早就习惯了沈昀对座下唯二两个弟子的区别对待，这会表情一点都不带变的。

    “自然是师弟自己告诉我的。”即墨繁指了指那个被启封过的陶罐，“我猜大概是下蛊人给师弟下了什么命令，让他没办法自己说出真相。只能把这东西塞给我，让我帮忙找出解决之法。”

    沈昀其实很想问黎歌越为什么不找自己。

    他是师尊，即墨繁是师兄，论长幼尊卑，论实力强弱，最适合求助的人都应当是他，而不是即墨繁。

    但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种小事的时候，赶快把黎歌越身上的蛊虫解了才是大事。

    即墨繁刚才那段完全就是在胡诌。

    下蛊之人就是他自己，在今日之前他都没怎么主动找过黎歌越，自然没时间给他下什么命令。

    再说钟情蛊也没有这种功能，他就是仗着沈昀不清楚具体功效而忽悠他呢。

    或者说，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黎歌越下了个封口令。

    黎歌越虽说白眼狼了点，但能在黎氏这个大家族长大的孩子自然不会是傻瓜，肯定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整座大殿里只有戚枫渔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说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黎歌越是在什么情况下提及了自己，贸然开口，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而已。

    “小渔，方才歌越说，这蛊虫是你拜托他去秘境里找来的？”沈昀此时的开口解了戚枫渔的燃眉之急，给他送上了必要的信息。

    戚枫渔眼珠一转，抬头时神色少了几分犹豫，“沈长老，如果您说的是沉霭秘境，那我的确给过黎师弟一张藏宝图。”

    “但我并不知道里面藏的是什么，只是偶然得了这么件东西。刚好我自己也身体不适，不能跟着大家一起进入其中历练，这才想着给到旁人手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他这话说得没有逻辑漏洞，唯一的纰漏只有黎歌越这个人证。但此时此刻争辩没有意义，只会和刚才的石如斯一样，陷入各执一词的罗生门里。

    即墨繁在黎歌越看过来的视线中微微抬手，幅度很小地向下压了压。

    于是黎歌越把嘴巴闭上了。

    小动作很隐蔽，如果不是以知道钟情蛊的存在为前提根本注意不到。

    戚枫渔到此时更笃定黎歌越身上定然被即墨繁中了蛊，双眼不动声色一转，心下稍稍安定下来。

    让即墨繁察觉到了什么又能怎样？只要没有证据，没抓到现行，那就是疑罪从无。

    思及此，戚枫渔随即继续开口，“但我没想到，黎师弟居然提前结束历练回来了。”

    “先前我带着补品去看望他的时候，他就告诉我，藏宝图所指示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反而是他被布置在那里的傀儡打成了重伤。”

    这段话倒完全是实情，戚枫渔背着手，藏在袖口里的掌心都快被他自己掐破了。

    肯定是即墨繁在秘境里就给黎歌越下了蛊，还让他出来之后哄骗自己！

    “大师兄，我当时都没有进入沉霭秘境。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黎师弟为什么会一个人重伤提前回到宗门呢？”他故作一副无辜的表情，眨眨眼看向即墨繁。

    “师弟当时一个人故意脱离队伍，私下去完成你的个人委托。”即墨繁说，“所有参与沉霭秘境历练的弟子都知道。而我当时正和宁师弟一起被困于一处传承之内，实在是分身乏术。”

    “在历练中不服从指挥，擅自脱离队伍，我本来还让他回了宗门就去忆苦崖领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