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页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澄澈。
“让你担心,倒成了为师的不是了。”即墨繁这次忍不住轻笑,是真心觉得心情不错。
云沧山所有人都压在杆秤上,也挑不起一个葛根在他心中的份量。
葛根看起来有非常多话想说,但此时却没有让联络感情浪费太多时间。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年纪修为都比自己远大得多的众人。
“我师尊不可能做背叛仙门之事。”小小少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不知是看不得即墨繁身边有旁人佐助,亦或是真的担心葛根错信歹人,规劝声一个个此起彼伏起来。
“葛根,你还小很多大人的事你还看不懂。”
“那么多人说的话,焉能有假?”
“你小小年纪,才认识首席多长时间?又对他有多少了解?”
“莫要走错了路!”
如果是寻常孩童,恐怕面对这么多大人的针对,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怯懦地缩成一团了。
但葛根可不是寻常孩童,他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
渔民的孩子,从小就会使船乘风破浪。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是非对错,但我知道我这条命是被我师尊救下来的。”葛根声音清脆,丝毫不见任何怯场的意思。
“能在辛苦的除妖任务以后,还对当时只是一个凡人小孩的我温柔安慰的师尊,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那等背信弃义之人?
“况且师尊如果真有那般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又何须千里迢迢从魔界赶回宗门来?
“难道不知道修仙界与魔界的积怨有多深?自愿自投罗网到对自己完全不利的局面里吗?
“于情于理,都完全说不出逻辑!”
一番话有理有据,竟将满殿年纪大了他好几倍的人们说得哑口无言。
看着葛根那倔强无比的后脑勺,即墨繁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恐怕要赶超之前一个月了。
曾经他也以为这世间该当是理字为头。
可惜,并非如此。
“葛根,就算是你如此说”周遭的人们都面面相觑。
“即便如此,首席的名声在修仙界中为万人诟病也是事实。”季允鸿这会出了声。
“对云沧剑宗来说,名誉大于一切。如此声名狼藉,实在不适合在继续作为宗门的代理人。”
葛根的表情显出明显的错愕。
脑袋忽然被人很轻的摸了摸。
这个掌心带着凉意,触感却并不令人不适。
他缓缓转过头去,“师尊。”
“别紧张,我没事。”即墨繁走到了他身边。
这小孩的脑袋手感不错,他没忍住多揉了两把。
不抓紧时间的话,等过两年这孩子再长高些,就不方便揉脑袋了。
“师尊!”即墨繁的态度实在太过松弛,看得葛根都替他着急。
怎么能毫不在意呢?这可是关乎师尊的清白,关乎他能否继续在云沧剑宗立足的大事啊!
抱着竹笋啃
“首席,即便其他都可以用巧合、用不得已来解释。”季允鸿又说,“那桃李树上你的魂灯不见的事,又该作何解释?”
即墨繁收回了摸着小孩脑袋的手。
“是我前些日子受过伤,神魂受损,这才让师尊帮我把魂灯取下来,好修养一下。”即墨繁的借口张嘴就来。
季允鸿皱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其他人也纷纷把怀疑的视线投了过来。
这个理由说的实在太过随性,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受伤时间不短了,先前师尊还为我调查到日蚀秘境中有青鸾凶兽出没,我这才有机会去秘境中猎得妖丹为自己修复神魂。”即墨繁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给自己做背书。
在场众人这次没话说了。
青鸾凶兽能通行地府,对灵魂具有天然的亲近,其妖丹具有巩固神魂的作用,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时知道即墨繁当时离开宗门前往日蚀秘境目的的人只有四个。
除了即墨繁自己,一个黎歌越早没机会开口了,戚枫渔这会不在场,又躲回去养病了,最后一个沈昀在刚刚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站队,自然不可能临场又反水。
旁人只知他在秘境中受伤,妖丹也为长风谷的方弦所劫,可这事自从他去长风谷一趟修养之后便再无后续。
如今旧事重提,却也刚刚好恰逢其时。
就是因为当时没能取得青鸾妖丹,即墨繁的旧伤才会一拖再拖,直到如今不得不取回魂灯的地步。
没人好意思继续追问他究竟是在何时、又是怎样受的伤。
即墨繁在那次重伤以后的态度确实有所变化,但那之前他对宗门的事务可是分毫都没有推诿过,以至于忙得几乎没有自己的个人时间。
那他是因为什么才受的伤?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
葛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师尊的手臂。
觉察到徒弟对自己的维护之意,即墨繁也不由觉得内心暖意翻涌。
虽然如今这场景他在回到宗门以前就有所预料
但他没想到葛根一个小小的好的炼气修士,居然敢闯入长老们正在议事的大殿,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他据理力争。
看着孩子还打算在众人面前说些什么,即墨繁赶紧在他出声以前一揽他的肩膀,把他勾到了自己身后。
已经不用再继续争论了。
他会说这些,只是在向众人表明,他即墨繁会离开云沧剑宗不是问心有愧,只是因为流言甚嚣尘上,由此才选择与之割席,以便保全宗门名誉。
所以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状况
那该责难的人就不该是他,而是那散播谣言之人。
原本在即墨繁走进大殿以前还昂首挺胸准备兴师问罪的人们,这会倒是醒过味来,一个个都忍不住低下头。
可觉得丢脸归丢脸,却无一人反对即墨繁刚刚话中的意思,无人对他说出哪怕一个字挽留的话言。
他们不觉得即墨繁为云沧剑宗付出这许多精力与时光,最后只能落得个被宗门抛弃的结局有什么不对。
谁叫他被流言缠身呢。
为了保全更多数的利益而牺牲少数人,这件事说破大天也是有道理的吧?
所谓正义,它不就是代表着大多数人的利益吗?
即墨繁最后是在一片沉默中独自一人离开的大殿。
不对,不是独自一人。
他后面还挂了个跟屁虫。
葛根暂时还不会御剑,捯着小短腿跟在即墨繁身后用轻功跑的样子看起来是很可怜,最后还是没忍住,把人拎了起来,一起回了自己的竹屋。
这个简朴的小院从七八岁时到现在,即墨繁已经住了十二年。
刚入门的时候没什么人待见他,整个院子几乎是七岁的即墨繁自己用一双手修缮成能住人的样子的。
沈昀捡孩子真就仅仅是“捡”,丢给他一堆资源和书本就走了。
尽管他离开之前也意思意思嘱咐过即墨繁,若有需要可以去他的洞府里找他。
但初来乍到,身份刚刚从孤儿变成修仙门派中的真传弟子,即墨繁对自己的认知完全混乱掉了,别说去找人,最初连门都不太好意思出。
还是沈昀过了几天觉得不对劲,主动找过来时,才发现这小孩已经抱着竹笋啃了好几顿了。
他这座竹屋附近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只长竹子,其他野菜都少。他没办法,只能干煮了好几天竹笋。
让一个七岁的凡人小孩每天往返云沧山上与山下的公共食堂,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况且那时候即墨繁也根本不认识食堂在哪里。
老宗主听说之后还把沈昀训了一顿。
从那之后沈昀多少有了点自己在养一个孩子的自觉,但也只是一点。
除了修炼之外,其他日常琐事的标准都是饿不死就行。
很难想象这人自己小时候是怎么长大的。
造成的结果就是即墨繁至今都对竹笋的味道有阴影,练剑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更喜欢砍竹笋。
推开院子的篱笆门,映入眼帘是一座纤尘不染的小院。
“师尊离开之后,我每天练完剑都会过来清理一下!”葛根跟在他身后蹦进来,仰着脸满是等夸的表情。
“可惜,师尊以后好像也用不上这里了”结果还没等即墨繁夸出声,这孩子自己又泄了劲儿,怪垂头丧气的。
即墨繁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座竹屋确实每天都要动一动,不然周遭的竹笋用不了几天就会冒进院子里面。
“不必觉得遗憾。”他伸手拍了一下葛根的后背。
“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无用功,一定会在未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你回报的。”
葛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师尊,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