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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钰抬手擦汗,连连称是。
戚圆以前从没主动找自己看过身体,他也不了解在这件事以前戚圆的状况。
反正看表面上就是活蹦乱跳一小老头。
而他平常还有一峰弟子要教,有一屋子病患要处理,实在是忙不过来,也就这么搁置了。
前两天摸到戚圆脉象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这人的血气竟空虚到几乎只剩下空壳的地步。
不过周珩钰只以为是戚枫渔的蛊虫造成的结果,不由得埋怨地看了一眼旁边闷不吭声的戚枫渔。
这少宗主实在是太能闯祸了,而且闯起祸来颇有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架势。
真如即墨繁方才的评价,还不如十二三的孩子。
他医峰年年都有新入门的弟子,年纪都比戚枫渔小得多,却没一个让他觉得这么闹心的。
周珩钰在看戚枫渔,而南薰却在听了彭若的话以后,把视线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即墨繁。
只见后者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望向戚圆的视线明显透着复杂的落寞。
隐在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南薰又不动声色低下了头。
“少宗主?你怎么了少宗主!”
原本还算安静的房间,周珩钰的声音划破了平静。
他忽然迈过去好几步,把趴在那里的戚枫渔搀了起来,“少宗主?戚枫渔!”
但即便是被呼唤了大名,戚枫渔也仍然跟一摊烂泥一样没有反应。眼睛虽然半睁着,可却已经不聚焦了。
属于魔道的黑气此时也随着周珩钰的搬动,从戚枫渔周身七窍向外扩散,俨然是被心魔侵体的样子!
还是周珩钰眼疾手快,几个穴道点下去,直接让陷入混沌的戚枫渔陷入了沉睡。
黑气也不再往外冒了,周珩钰扶着他在戚圆在床脚坐下,又输了点灵气进去,这才令他重新幽幽转醒。
“周长老,我怎么了?”他声音虚弱地出声发问。
“是心魔作祟,让你失去了意识。”不等周珩钰出声,即墨繁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
戚枫渔眼底神色明显闪烁几下,但他垂下眸子什么都没说。
“少宗主,你到底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引起了你的心魔?”周珩钰看他这副模样就着急,当医修的最害怕讳疾忌医的病患了。
戚枫渔咬着唇,又被周珩钰催了好几次,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咬着唇不情愿地开口,“是因为那场没有举办完整的道侣大典。”
其余几人的视线一时间都集中到了即墨繁身上,
即墨繁隐约感觉到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这道视线的主人是南薰。
“我我知道后来出了很多意外,我和大师兄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戚枫渔声音慢吞吞的,听起来每一个字眼里都被委屈揉透了,“但我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不愿意要这个活法
“明明我都为了压下去自己不该有的心思,特意找沈长老帮我搜罗了无情道的修炼秘籍。
“我想借术法帮助自己走出来的结果还是搞成现在这样。”
戚枫渔的声音和表情听起来都愧疚极了,时不时还停顿一下,含着水光的眼睛怯生生地偷瞄即墨繁一眼,又自觉不好地垂眸逃也似的躲开。
委屈死了。
“本来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就算不能和大师兄做道侣,只要他还能多看我一眼,我就很高兴了
“可是今天我知道自己让他很失望,他那么喜欢宗主爹爹,我却做了伤害他的事他肯定不会跟我好了。”
即墨繁却对他的演技无动于衷。
别人看不明白,他身为被强行拉进局里的主角,还能看不明白吗?
戚枫渔还真是不放过身边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不遗余力想要抢东西往上爬。
如果明说自己的心魔是因戚圆而起,那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倘若歪曲成和即墨繁有关,那他就能裹挟舆论,让即墨繁继续完成那场没能彻底做到底的道侣大典。
而且令他觉得别扭的还有另外一个点
就是戚圆之前忽悠自己叫他宗主爷爷。
虽然他多少理解小老头的想法,魔尊某种意义上是他爹,那宗主爷爷这个称呼一出,他就直接被抬高了一辈。
可这又无形中把即墨繁放在了比戚枫渔低一辈的位置上。
他不会对戚圆发火,但却可以把怨念迁怒到戚枫渔身上。
实质上跟戚枫渔无关又怎么样?他就是不讲理。
况且戚枫渔以前不讲理的时候还少吗?
“少宗主,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说明你早就明白我在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反应。”即墨繁说,“那场道侣大典本就不是基于真情实感,而是当时我身为云沧剑宗首席,有义务为宗门的每一位弟子负责的责任。”
“但后来出了诸多意外,你也应该学会放下了。”
戚枫渔闷不吭声地低下头,缩在床角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珩钰虽然觉得即墨繁这话说得有些不近人情,但硬要说起来的确也没错。
让即墨繁牺牲自己的姻缘帮戚枫渔,本就是一件做了是情分不做是本分的事。
从前他与云沧剑宗有情分,现在没有了,自然也就谈不上让他帮忙了。
“少宗主,一会我给你调配几贴药,你以后按时服用,可以压制心魔复发。”周珩钰拍了拍戚枫渔的肩。
戚枫渔咬着唇沉默半晌,忽而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我知道大师兄的意思了,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周长老。”说完他又把视线投向周珩钰,“请您帮帮忙,我——”
“要上诛仙台。”
即墨繁倒是没想到,戚枫渔居然会在胁迫自己不成的情况下,选择用这么尖锐的方式解决自己的心魔。
很难说是不是他又想通过卖惨来博取即墨繁的恻隐之心,或者借把事情闹大让其他人的议论倒逼即墨繁做出反应。
但不好意思,不管是恻隐之心还是羞耻心,他现在统统没有。
执剑孤身一人站在诛仙台上的背影显得那么脆弱又坚强,心魔被反复穿过身体的英灵神魂刺激到的心魔暴戾起来,一股股黑烟从戚枫渔周身往上冒。
比当初黎歌越受刑的时候要好看得多,起码戚枫渔还有毅力举起剑一遍遍打出云沧剑法。
不过有毅力,但也仅仅只有一点点。
他的意志力不差,可惜与他的实力不相匹配。
云沧剑宗他每次打到第三重就会坚持不住摔倒在地,几次下来手和膝盖处都可见斑斑血迹。但他仍然咬着牙努力重新站起,朝着眼前的虚空劈出下一剑。
即墨繁站在台下不远处,看着他的眸光沉沉。
就算他讨厌戚枫渔,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也不能否认他是个相当有毅力的人。
如果放在平常人身上,别说挺过洗经伐髓的痛苦,单单看到自己的杂灵根都先要认命了。
但他偏偏顶了下来。
一株灵根意味着一次洗经伐髓,当年宁微生就是经历了一次,才从双灵根被洗成纯粹的火灵根。
戚枫渔却是从几乎无缘修仙一途的四灵根,硬生生洗的只剩下一条水灵根。
只不过多次洗经伐髓也伤到了他身体的根本,从那之后他身上大病小灾便不间断。
即使如此,他也仍然未曾放弃修炼。
曾几何时,即墨繁每每提剑来到演武场,都能看到戚枫渔早早就找了个角落,挥着剑把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
所以他才会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帮忙,就是忘不掉记忆里那个摔了跤流了血也未曾放弃的身影。
不过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很多事也都变了。
——不对,应该说,戚枫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他似乎认了命,不再致力于靠自己的努力走上巅峰,转而去寻求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歪门邪道。
可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以自己为中心,自私又利益至上的人而已。
他只是认了自己的命,可他仍然不愿意要这个活法。
“少宗主!”
周珩钰担忧的呼唤将即墨繁从过往的记忆当中拉回,他抬眼去看,发现戚枫渔居然已经因为心魔和英灵残魂两方的冲击被弄得身心俱疲,在地上呕了一口血出来。
原本没什么人的诛仙台附近,现在也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基本上都围绕着戚枫渔这个少宗主究竟是犯了什么天条,要到诛仙台承受如此折磨。
即墨繁默默摇了摇头。
戚枫渔要是能把自己往歪门邪道上使劲的毅力放在正途上,他不修剑道干点别的也一样会成功的。
天天不是想着抢东西就是做些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必然讨不到好处。
“大师兄!”
艰涩沙哑的呼喊从诛仙台上模糊传来,即墨繁倒不是有多害怕,但着实背后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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