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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歌越对即墨繁的第一印象就是像一股风。
看到他和父亲,便风一样吹拂上前,丝毫没端修仙者的架子,对他爹这个长辈低头行了一礼。
“黎老爷,黎少爷,恭候多时。在下即墨繁,是沈昀长老座下的真传弟子。”他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长老已在大殿等您了。”
黎歌越撇了撇嘴。
云沧剑宗就这么穷了吗?弟子的衣裳都这么旧了,也不说给发件新的?
袖口全是毛球,看着埋汰死了。
“劳烦仙长引路。”他爹在那边却好像没看到一样,相当好脾气地笑呵呵也回了个礼。
抬脚跟上即墨繁时发现自家小儿子还杵在那里没动,他又是一巴掌拍到了后心,“怎么又发呆?呵呵,是今日要拜师,太兴奋了吗?”
他语气和善,用的力气却委实不小,黎歌越被硬生生拍了个趔趄。
他怨念的看向自己亲爹,却收到了对方警告的眼神。
快溢出来的不满只好咽回肚子里,他不情不愿地也对即墨繁拱一拱手,“劳烦仙长了。”
哼,等着吧,到时候他入了门,一定会很快修炼,实力凌驾到这个人头上,看他还有什么资本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
即墨繁却好像没看到黎歌越对自己的敌意一般,相当和煦地对他笑了笑。
黎歌越瞳孔颤了一下,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从山门一路行至大殿,距离不远,即墨繁也一直在主动说话避免尴尬。
他简单为黎家父子介绍了一下云沧剑宗的组织架构。
“沈长老如今是我们云沧剑宗最年轻的长老,也是座下真传最少的一个。”即墨繁在门口微微停了停,转过脸似是特意宽慰地对黎歌越笑了笑,“别紧张,他人很好相处的。”
黎歌越自从刚才即墨繁对他笑过以后就一直低着头,看着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这会也只是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黎父这一步没有跟进去。
云沧剑宗的大殿面扩九间,进深五间,内里的装潢虽然不算华丽,但巨大的空间和头顶萦绕着无色灵气的神兽藻井,还是给人带来相当厚重的压迫感。
黎歌越捏了捏衣角。
不就是大了点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沧剑宗建在这么远离人烟的地方,不仅不在王化之下,他们来的时候许多地方甚至难过车马,真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宽,地皮当然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么想着,黎歌越垂着的脑袋也抬了起来。
大殿只坐了一个人。
黎歌越第一次见沈昀,只觉得这人看起来有些过于年轻了。
他见过其他有资历的修仙者。黎家旁系虽然不如主家有权势,但接触修仙者还是不少的。
那些人哪怕驻颜在相对年轻的状态,眉眼中也都看得出年岁的痕迹,沈昀却不然。
这样的人,真能做好一个师尊吗?
黎歌越打量沈昀的同时,后者也打量着眼前这个新弟子。
气氛略显僵硬,即墨繁走上前打圆场,“师尊,黎少爷一路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是不是让他先坐一坐?”
沈昀又盯了黎歌越片刻。
“坐吧。”他终于松口,“看茶。”
守在旁边的小杂役连忙上前,拿起备好的茶具依次用沸水冲洗,将茶叶投入茶荷,观赏过后又是洗茶、注水。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相当漂亮,黎歌越眨了眨眼。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了。
本来他还以为这云沧剑宗都是一群不懂世俗的清高货呢。
看着杂役将分好的茶水奉到自己面前,黎歌越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来就尝了尝。
“水的温度低了。”他咂咂嘴,发出真情实感的评价,“茶具也不好,导热慢了就会把茶香闷住。”
“还有水用的是普通山泉水?这茶用融化的新雪来泡才能激发出茶香啊。”
黎歌越其实没有嘲讽的意思。
他出身黎家旁系,虽说资源比不得主家,可喝点好茶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喝到了不咋好的茶,自然下意识有啥说啥。
沈昀的面色不太好看,捏着手里的茶杯半晌都没喝一口。
即墨繁又出来打圆场,“术业有专攻,黎少爷如此年少,却对茶道颇为精通嘛。”
黎歌越眉毛一下子警惕地竖了起来。
什么意思?他是在暗讽自己懂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比自己早修几年仙而已,看着年纪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啊。
“说得好,那你倒是来讲讲,你专攻的术业是什么?”黎歌越说话间还轻嗤了一声。
番外:少年游·黎歌越·话别
这话说得就太放肆了。
黎歌越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孤身来拜别人的山门,结果头回见面就跟别人对呛?
沈昀这会对自己收徒的行动都生出些许迟疑的念头了。
不过黎家旁系给的实在是很多
抬头望见即墨繁投向自己带着询问的眼神,沈昀咳了一声,“罢了,小繁,你便给他展示一番吧。”
即墨繁垂首应声,退开几步站到大殿中央的开阔区,指尖搭上了自己腰间的铁剑。
利刃出鞘。
冷色调的灵力凝在剑上,又随着他剑舞的动作化作冰花向四围飞散。
行云流水的动作间衣袂翻飞,剑气如虹,撕裂空气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黎歌越一时竟看呆了。
视觉首先感应到的是美。
其次才从剑气飞散开来的余波中觉察到令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火灵根向来喜热畏寒,大殿当中的气温下降了几度,黎歌越甚至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即墨繁手中的剑势收,他右手背后压着剑,低头向着沈昀的方向行了一礼。
黎歌越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哼,也不过如此,单灵根能在这样的年纪修炼成这样也正常。”他浑身上下就一张嘴硬,明明已经服气了一半,偏偏话里却还拽得二五八万。
“听说过黎锦初这个名字吗?那是我的堂兄,黎家嫡系一脉的大少爷,如今拜在霄翎教做真传。
“他也是单灵根,同样的年纪他比你厉害多了,我又是他的堂弟,等我到了他的年纪,肯定也比你更厉害!”
小孩话说得狂妄,眼角眉梢里起初还蓄着心虚,可越说好似把自己也说服了,最后只剩下强烈的自负意味。
即便他连黎锦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即便他们之间血缘关系也淡薄得很。
这也就是在黎家,放在其他人家里,恐怕连亲戚关系也早都断了。
即墨繁对此倒不甚在意,一个小孩的胡言乱语罢了。
从前云沧剑宗也有不少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无非就是倘若他没有那么早入道,没有得沈昀这个长老的真传之位,肯定不会在这种年纪取得如此高的成就。
即墨繁起初还会争辩一二,但沈昀却总说不必在意旁人的言论,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所以后来他也就不说了,笑笑算了。
结果即墨繁类似服软的行动好似给了黎歌越更多底气,他下一句就把矛头指向了沈昀,“你也这么觉得吧?臭老头,有我这么优秀的弟子喊你一声师尊,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话一出,黎歌越当即便感觉大殿里的空气瞬间便粘稠了几分。
他有些呼吸不畅,但此时此刻他就连想张大嘴都办不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好像不太听使唤,难耐的虚无感朝他兜头笼罩下来。
眼前发黑,出现道道重影,膝盖发酸,两股战战,他竟有跪地求饶的冲动。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丢人?
可恶,这臭老头,到底给他施了什么腌臜手段!
他不服气,可咬紧牙关直到口中见了血腥味,也半点缓解不了这恐怖的压力。
黎歌越甚至觉得自己几乎要原地晕过去了。
“师尊,孩子不懂事,可以慢慢教嘛。”
遥远的声音宛若天籁,穿过黎歌越眼前的层层雾霭,突破而来。
萦绕在周身的恐怖压力仿佛一瞬间被全部卸掉了,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凉感从肩头的位置缓缓扩散,直到蔓延遍四肢百骸。
他勉强抬起头,就见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是即墨繁。
肩膀被对方以无法反抗的力道压住,往下按了按。
沈昀面色不太好,但看在即墨繁压着黎歌越给自己拱手认错的份上,还是甩手没有继续追究。
“你去带他找个地方住下吧,明日行拜师礼。”他站起身,睥睨地斜了一旁的黎歌越一眼,“待拜入本尊座下,再如此顽劣不懂事,休怪本尊无情。”
“云沧剑宗的忆苦崖是什么滋味,你可以问问小繁。”
沈昀甩手便走了。
黎歌越杵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狠狠地大喘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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