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笨蛋。”太宰治没忍住骂道，“哪怕我告诉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也一定要去做？”

    “嗯，要去。”杜林终于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他看着面前人认真道谢，“谢谢你太宰，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所以也请你支持我的选择。”

    对着杜林那双真诚的眼睛，太宰无法说出任何难听的话。

    所以他干脆闭上眼：“可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克制地使用力量，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

    门被轻轻带上，离开的杜林没有留下其他话，他已然下定决心。

    太宰治缓缓睁开眼睛，他突然想起织田作对他说过的话——

    “杜林很特殊，他需要身边人的指引。”当时织田作之助认真说道，“其中也包括你，太宰，你也是他信任的人，应该适时教给他一些道理。”

    那时候的太宰想也不想就反驳：“我可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想法，而且织田作你也说过，带孩子是很麻烦的事情。”

    对于好友的口是心非，织田作之助只是笑笑：“那就不以老师的身份，以他信任的朋友身份吧。”

    现在看来……太宰治自言自语抱怨：“我果然没有当老师的天赋。”

    说着他站起身、表情变得冷漠，抬头看向床上恢复意识的病人。

    太宰冷笑出声：“你应该感谢他的善心，让你能多苟延残喘一阵。”

    ————

    前所未闻的特殊病症，并没有办法通过现有的医疗手段治愈。

    通过检查只能得出，病人的身体在快速衰败。明明不过二三十的年纪，身体却在几天如老人一般虚弱。

    虚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因为他们同时还要面对巨大的痛苦。

    痛苦折磨得他们无法入睡，就连求死也做不到——直到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年出现。

    少年会耐心安慰他们，嘴上说着没事了，抬手就放火要将人烤了。

    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的人，都会被吓得尖叫出声喊着：“他还没死呢！怎么就火化了！”

    杜林本人很少解释，但有经验的人会七嘴八舌维护他：“你还是见识太少了，这是一种治疗手段。”

    原本被医生判断没几天好活的病人，在杜林的帮助下好转。

    于是幸存者对这个少年，除了感激之外又多了一些好奇。

    “真是厉害的异能者，我感觉被治疗后，格外的有精气神呢。”一个脸色虽然灰败、但眼神明亮的病人感慨，“力气也感觉更大了一些。”

    “是啊是啊，之前其他部门还说他是什么[笑面虎]，天呐，那孩子明明很少笑，果然都是谣传。”

    经常出现在医疗室的少年，总是一副冷漠、生人勿近的样子。偶尔和他对上视线，又能发现他紧皱的眉头。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很紧绷，不太喜欢别人的接触。

    “你这个样子，可和[笑面虎]的传闻一点都不像。”

    被喊住的杜林愣了一下，他指着自己：“笑面虎？我吗？”

    “是啊。”

    拦在路上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留着利落的寸头，嘴角有一道疤。

    “我是杏助，你应该没有印象吧。”杏助擦了擦鼻尖，“不过我们确实是见过的，所以我知道你的真面目。”

    “你之前明明就很爱笑，对敌人都能笑出来，然后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杜林挠着脸颊：“那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杏助歪着头打量：“诶，一个afia谈礼貌吗？”

    见面前人沉默着，他又无所谓摆摆手：“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治疗，我感觉好多了。”

    为了展示杏助一把挽起袖子，手臂上黑色的纹路几乎消失不见。

    杜林有些恍惚，片刻后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看到你痊愈太好了。”

    杏助不好意思摸着鼻尖：“你笑起来还挺亲切，不然总板着脸，别人会以为你不高兴的。”

    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少年的笑容消失不见。杏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只知道从那天后，他对杜林的关注更多了一些。

    杜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也很奇怪，他会帮忙治疗，但从不和病人多说什么。

    一开始杏助以为是高冷，毕竟强者总是居高临下。

    但后来他发现，少年眼中总带着愧疚。

    “喂，你不仅仅和中原大人关系不错，还和太宰大人认识？”杏助蹲在楼梯口，羡慕道，“果然强者都是和强者互相欣赏。”

    “太宰吗？”杜林停下手上的事情，若有所思道，“他其实很好相处的。”

    杏助无奈摇摇头：“恐怕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了……”

    “你认识他就知道了。”杜林又拿笔，将名单上的人名又划去一个。

    文件上有一长串名字，不过现在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你还真是努力，又要完成组织的任务，又经常来看我们。”杏助感慨道，“不过我恢复的差不多了，过几天我也可以去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边人就突然惊喜喊道：“中也？”

    杏助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拘谨站起身，手背在身后：“中原大人。”

    不远处的中也微微颔首：“在忙吗？”

    “没有。”杜林收拾手上的东西，快步靠近。

    两人在拐角的地方停下，中也熟练掏出准备好的东西：“伴手礼，是甜的。”

    杜林将东西收下，刚想道谢的时候，面前人突然抬手，用力揉乱他的头发：“中也？”

    面前人的眼神很困惑，中也没忍住吐槽：“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

    这话有点耳熟，因为杏助也这样说过。杜林眨眨眼，摘掉帽子摸着自己的角：“我确实有变化。”

    “不是这个变化。”中也欲言又止，“你之前脸上总带着笑容，最近心情不好吗？还是说因为上次那件事……”

    杜林摇摇头澄清：“其实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中也，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可以自己冷静解决问题。”

    “才一岁就给我老老实实当孩子啊！”中也摇摇头，“虽然你现在的样子，看着更可靠一点，但是不觉得之前那个，才是真实的你吗？”

    率真的少年，居然也有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一天。

    被戳穿的杜林不好意思笑笑：“因为我觉得，在陌生的世界没有人认识我，所以就可以随意一点。”

    “但现在我的身份暴露了，就应该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中也眯着眼睛，“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好吧。”杜林先是点头，又在犹豫过后坚持解释，“没人教我。”

    “只是曾经觉得，自己既然已经不是小杜林了，那就应该变得更成熟。”

    中也“噗嗤”一声笑出声：“你说的成熟，就是装高冷？”

    “中也别笑我了。”杜林不好意思捂住脸，“你刚刚也说，我这样看着更靠谱一点。”

    “是是。”中也点头附和，“你看着很成熟了，已经不是小杜林了。”

    “所以——最近有力量失控的趋势是吗？”

    话锋突然一转，杜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谁、谁说的。”

    “我的观察能力，确实没有太宰那么细致。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也没必要欺骗我。”中也面色变得严肃。

    “上次你因为睡着后，无意识烧了身边的窗帘，所以到现在都不怎么敢合眼睡觉？”

    杜林结结巴巴的、依旧想要解释，但中也一句“太宰说的”，他又立马变得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扯着衣角：“嗯，总觉得身体很奇怪……”

    “奇怪就去找人帮忙啊，一个人忍受算什么。”中也上手，不轻不重在杜林脑袋上敲了敲，“虽然控制这样庞大的力量很困难，但总归会有办法的吧？”

    “阿贝多一定会有办法的。”杜林笃定道。

    “那你明天就回去。”

    “不行。”

    两人对视着，各持己见。

    中也步步紧逼要问原因，杜林眼神闪躲但避无可避。

    “一定要解释吗？”

    “嗯。”

    “我……我不能就这样回去。”杜林深吸一口气，“我不能把烂摊子都交给你们处理，而且深渊只有我能解决。”

    欲言又止好半天后，中也叹息一声：“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病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复发的情况。”

    杜林确实不明白，他迷茫道：“复发不是因为深渊的影响太深吗？”

    中也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睛，他艰难道：“不……”

    “为什么不？为什么你要露出，和太宰一样的表情？”杜林有些急切地追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杜林不理解，但他因为那种熟悉的眼神，而感到不安。

    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隐瞒、还有不忍心，不忍心他知道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