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的车子终于停下，前面的一家人拿着通行证，先一步进了疗养院的大门。

    落后一段距离的两人，此时正盯着天空观察。

    从越过某个界线时，夏油杰就发现了，这个区域似乎被帐隐藏起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高空无法观察到，这个巨大的建筑。

    占地面积颇大的疗养院，建筑错落有致。这里的植物也长得十分茂盛——甚至有些过于茂盛。

    它们生机勃勃，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时刻观察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能做到这样的程度……真是可怕。”夏油杰感慨，“待会儿记得配合我。”

    流浪者跟在后面，他对那种无处不在的“视线”，感到一些细微的不自在。

    他还在思考，夏油杰的话是什么意思，转头就看到后者找到守门的人，阐述了一系列的原因。

    守门的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这个时候流浪者感觉到，一双手有力地搀扶着他的手臂。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想要拉开距离，但被大手稳稳抓住手腕。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流浪者配合地侧过头，不自然表演着：“咳咳咳。”

    “情况就是这样，我的孩子病得很严重，他很需要你们的帮忙。”

    守门的人随意摆摆手：“进去吧，进门后右转。”

    “感谢。”

    两人进去后，并没有按照叮嘱右转，而是维持着刚刚的动作，绕着整个疗养院观察起来。

    疗养院的规模不小，到处也都是按照正规要求来的。

    他们看到不少老人和病人，正悠闲地享受着这里的安静。

    夏油杰低头看了眼，别在衣角的那个装置，从他们进入疗养院后，就开启了常亮模式。

    ————

    闪烁几下后，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马路。

    蹲在路边的少年抬头盯着路灯，他的脸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表情，但回过神后又捂着脸叹息一声。

    杜林有些后悔，不是后悔用了太暴力的手段，而是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

    他捂住脸低沉好半天，直到耳边响起一声“喵～”。

    那是一只三花猫，就蹲在他的不远处，轻轻摇着尾巴。

    “猫咪——”杜林一下子全神贯注，盯着那只三花猫。

    小动物都很怕他，像今天这种离得很近的情况很少见。

    杜林也跟着摇晃着尾巴，伸出手就想要摸摸三花猫的脑袋。

    他的动作很小心翼翼、也特地放轻了力度，但小家伙还是迈着优雅的步子，停在了不近不远的地方。

    好可惜……杜林淡定接受了，自己被“讨厌”的事实，又开始低着头失落。

    少年把脸埋在膝盖上，自言自语着好像十分懊恼沮丧。

    “喵～”三花猫主动走近，蹭着少年的小腿。

    这突然的接近让杜林受宠若惊，他又一次尝试伸出手，轻轻落在三花猫的头顶。

    小猫没有躲，甚至配合地压下耳朵。

    杜林咽着口水，对于小猫的妥协，他选择了得寸进尺——

    “喵！”

    被猛地抱起来的三花猫，发出一声比较尖锐的声音。它刚想亮出爪子，抬头就看到少年那亮晶晶的眼睛。

    “喵……”

    “你好啊，我叫杜林。”杜林自我介绍后，又接着说，“认识你很高兴，咪咪。”

    他抱着三花猫舍不得松手，双手也不老实地抚摸着那毛茸茸的后背。直到抓住尾巴尖，猫咪才叫唤一声，算是提醒他不要太过分。

    路灯底下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将一人一猫笼罩，少年这才迟钝地察觉。

    “杜林，我来接你了。”织田作之助开口，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关心道，“饿了吗？”

    “织田……”杜林抱着猫站起身，他紧紧跟在织田作之助的身后。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坐在常去的那家餐厅，杜林才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按照小孩的喜好点菜，放下菜单时才抬头说了句：“嗯，这是一件好事。”

    “你不责怪我吗？”杜林抬头询问，“我留下一堆烂摊子，就这样自顾自离开。”

    “为什么要责怪你？”织田作之助往杯子里倒满热茶，“那些事情并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而且处理烂摊子是大人的责任。”

    杜林并不这样认为，他摇摇头：“阿贝多说闯祸了就应该自己负责。”

    说完他又有些着急补充，生怕面前人误会：“我没有逃避责任的想法，不过、不过……我觉得身体有些奇怪。”

    织田作之助有些担忧地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少年摸着胸口的位置，垂眸解释：“在阿贝多的帮助下获得现在这个身体后，体内深渊的力量一直很稳定。”

    “但最近隐隐有失控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后，织田作之助放下手里的杯子：“杜林，我并不是清楚深渊是什么，我只知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你本不必经历这些苦难，也不必忍受和家人分离的痛苦。”他轻声安慰，“所以回去吧，别让他们太担心。”

    杜林抬手很快抹了把脸，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会回来的，等我确定横滨没有遗留的深渊后，我就会回提瓦特。”

    “然后我会请求阿贝多帮忙的，不管是他还是阿帽，面对这种困难一定比我更擅长。”

    织田作之助点头答应下来：“好，要不要给他们准备一些伴手礼？”

    “诶？好像是需要准备。”杜林在提醒下，立马掰着手指头细数，“除了阿贝多和阿帽外，还有可莉、琴团长……”

    “等吃完饭再好好想想要送什么吧。”

    “好。”

    吃完饭离开那家店后，已经是半夜的时候。

    杜林打着哈欠有些犯困，但还惦记着要准备伴手礼。

    他半眯着眼睛，看到了还等在路边的三花猫，于是挥挥手道别：“晚安咪咪。”

    织田作之助将人带回住处，早准备好的房间里扑好了被褥。

    “在这里休息吧，孩子们都睡了，明天醒了就能见面了。”

    杜林点头答应下来，他抱着枕头缩作一团，翅膀展开盖住半个身体。

    第二天他是被窃窃私语吵醒的，那人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因为离得太近，说的话还是不可避免传入耳中。

    “角……尾巴和翅膀，真的是那条龙。”压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好酷！我能摸摸他的角吗？”

    另一个声音克制道：“这很冒犯……”

    乱步依旧没有放弃，他嘴上失落地说“知道了”，实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

    但一抬头就对上那双睁开的眼睛，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呜哇！”乱步跌坐在榻榻米上，他收回手拍着胸口，“你醒了怎么突然起身！”

    杜林也被陌生人吓到了，但听到这样的话，他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应该躺回去吗？”

    银色头发的男人扯着嘴角，有些忍无可忍上前：“乱步。”

    “嗨嗨。”乱步改成盘腿的坐姿，他歪着脑袋观察，“我叫江户川乱步，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名侦探？”杜林跟着念了一句，“世界第一吗，好厉害。”

    “嗯哼，当然。”乱步一脸骄傲，他再次重复，“所以我能摸你的角吗？”

    福泽谕吉叹息一声，正想上前阻止的时候，紫色头发的少年，居然收敛翅膀配合将脑袋凑近。

    乱步上下其手摸了个痛快，这才满意道：“有趣！那我可以摸你的尾巴吗。”

    这次杜林有些犹豫，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尾巴。

    “乱步。”福泽谕吉弯腰伸出手，抓住了乱步的衣领。

    被阻止的乱步，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我再说两句他肯定会同意的！”

    福泽谕吉按着乱步的脑袋道歉：“抱歉打扰你了，他有些太热情了。”

    杜林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讨厌，但这被福泽误认为是少年太过懂事。

    被按住脑袋的乱步挣扎着说：“社长，他不讨厌啦，因为摸角对龙来说是示好的表现。”

    福泽谕吉半信半疑，杜林点头认可：“是这样的先生，你也要摸摸我的角吗？”

    虽然少年一脸诚恳地邀请，但福泽谕吉手指动了动，根本做不到这样冒犯的事情。

    所以他拉着乱步再次道歉，然后将人拎出了房间。

    端着托盘的织田作之助路过，他颔首提醒：“早饭快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客厅等你。”

    杜林简单收拾过后去了客厅，织田作之助收养的那几个孩子，此时正在满地跑。

    两方迎面撞上，在沉默僵持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放下手上的东西，挨个抱起孩子介绍。

    介绍完后，他又对几个孩子说：“这位就是很厉害的杜林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