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里的东西，倾奇者缓缓点头：“好。”

    次日看着盒子里那个随风转动的风车，他又鬼使神差的出了门。

    萍姥姥依旧和蔼地招呼他：“你来了。”

    又帮忙看了几天摊子，倾奇者在人来人往的交流中，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这天生意不错，但却早早收了摊子。在树底下的石桌上，萍姥姥准备了茶和点心。

    “怎么样，还习惯吗孩子？”

    倾奇者捧着茶杯，点点头回答：“嗯，谢谢您姥姥。”

    “你喜欢这里吗？”萍姥姥又笑着发问，手抚摸着桌子上的书。

    “喜欢。”倾奇者如实回答，“我很喜欢璃月的大家，总感觉人与人的关系都很亲近，这里……很热闹。”

    “哈哈，马上就海灯节了，到时候可更热闹一点。”萍姥姥感慨，顺带将手边的书展开，“不过在璃月，语言也是含蓄的，有些时候同一句话，或许还有其他的含义。”

    “就比如上次来的那位顾客，嘴上说不需要，但在第四天攒够了钱后，还是高兴的拿下了看中很久的东西。”

    这件事倾奇者也记得，他听到那位顾客说不需要后，就将东西收了起来。但他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位客人的眼神很依依不舍。

    “所以啊，有些时候要从其他角度来看待问题。”萍姥姥指着书上的某处询问，“认识这个字吗？”

    “执？”倾奇者歪头看去。

    “执念，是很强大的敌人。”萍姥姥点头，“就连外人认为无所不能的仙人，也会为执念所困。只有破除了执念，修为才能增长。”

    倾奇者若有所思，盯着那行字有些出神。

    萍姥姥并不着急，而是慢吞吞地点燃了香炉。缭绕的白雾弥漫，伴随着清甜的香味。

    “要想打败执念——首先要明白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姥姥为什么要这样说？”倾奇者若有所思，他的眼睛半闭着。

    那香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但也带来无法克制的睡意。

    趴着的人偶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呢喃着什么。

    “你这个香真有用吗？”一个质疑的声音响起，“这孩子知道，不会怪我们吧？”

    “居然敢质疑本仙？”留云抬起翅膀拍去，“咳咳……大概不会？”

    “别吵了别吵了。”削月在中间打圆场，“快认真分析一下吧，但愿这孩子不会怪罪我们知晓他的隐私。”

    “这……”理水欲言又止，“怎么能叫窥探隐私？我们明明是关心后辈。”

    伴随着雾气弥漫的，是一片空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

    倾奇者隐隐约约听到讨论声，他的意识很清晰，但却被困在这个特殊的地方。

    他试探着喊了几个名字，但都没有得到回应。直到一缕风吹来，一个身影缓缓走近。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倾奇者愣在原地，他眼睛缓缓睁大：“丹羽？”

    丹羽伸出双手，亲昵地喊他：“倾奇者——”

    毫不犹豫的，倾奇者踉跄着跑过去，他紧紧抱住那个不对劲的身影，声音急切：“丹羽！你没死吗？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他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露出苦涩的笑容。

    “倾奇者，往前看吧。”

    身后的手轻轻推了推，倾奇者被推远，只能焦急的喊：“不要！不要离开我……”

    脚底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失去落点的他径直往下坠落。

    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波动的内心被一片死寂取代。

    都是假的，都是虚假的——倾奇者半闭着眼睛，在心里决定不要再为、这些虚假的东西而动摇。

    但轰鸣的雷声，居高临下的身影，还是让他的内心狠狠揪紧。

    那个模糊的，并不能看清面容的神明，声音冷漠地宣判：“不过是一个失败品而已。”

    沙哑的嗓子无法发声，睁大的眼睛只能清楚看着，那双大手将他抛弃。

    他继续往下坠落，落到熟悉的踏鞴砂，周围出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虚伪的假象只不过存在须臾，转身又如同破碎的镜面，每个人脸上都从笑容变成埋怨。

    “倾奇者！你回来啦？”

    “欢迎你的到来！不要觉得生分，大家都很喜欢你啊。”

    ……

    “为什么没有带回救援？你不是神明的造物吗！”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救救我们啊——”

    “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果然当初就不应该把你带回来。”

    一句句指责的话，让人偶痛苦地捂住耳朵。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只能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在一句句埋怨中，变成扭曲的姿态。

    再转眼后，是巨大的、燃烧得通红的炉心。

    人偶孤零零地站在庞然大物前，弥漫的黑烟侵蚀着这片大地，直到他不顾一切将其关闭。

    身体的疼痛，加上被抛弃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偶深深弯下腰去。他蜷缩起来，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嘴里喃喃自语——

    “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

    “清醒一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冷静又沉稳，“面对自己的执念，倾奇者。”

    模糊的泪眼看到熟悉的身影，他依旧又一次奔跑着，扑进那个怀抱。

    哪怕这一次也会被虚假欺骗，他也不愿意再一个人孤零零的被留下。

    “我、我是不完整的。”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倾诉，“阿贝多，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没有[心]，我无法让帝君满意——说到底，我只不过是被神明抛弃的无用之物，果然不应该妄想太多的吧？”

    阿贝多抬起手，他捧住面前人的脸颊，轻声引导：“那你觉得呢？觉得自己为何而存在呢。”

    “我的存在……我只是为了存放神之心而存在的人偶。”倾奇者愣愣地回答，“但是、但是……”

    “没有人能定义你的存在。”阿贝多继续说，“你就是你，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

    “好不甘心。”倾奇者低下头，紧紧抓住阿贝多的双手，“好不甘心！我也想——”

    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那句询问。

    [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为何而存在？]

    存在的意义，他一直认为，自己存在只是为了成为神之心的容器。

    但现在他眼中的泪光，渐渐变成了坚定：“我存在的意义，不应该被其他人定义。”

    阿贝多终于露出笑容，他点点头：“嗯，然后呢？”

    “我为何而存在……”倾奇者沉思着，最后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容，“我想作为人类而存在，哪怕我缺少最重要的东西，我也想和大家一样，作为人而存在。”

    “恭喜你。”阿贝多轻轻拍着倾奇者的肩膀，“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倾奇者很快抹了把眼泪，他也笑着回答：“嗯。”

    随着他的回答，一声没忍住的吸鼻子的声音传来。

    “真是傻孩子。”留云用翅膀很快擦了擦眼尾，“造物者的失职，又怎么能怪你？”

    “缺少[心]并不是你的缺点，你拥有的感情，不正是身为人的证据吗？”理水又吸吸鼻子，用翅膀挡住脸。

    倾奇者这才反应过来，在场的似乎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脸唰一下红了，很自然地往阿贝多身后躲：“大家怎么都在？”

    萍姥姥笑着回答：“只是老友间的聚会而已，不过——恭喜你，通过了测试。”

    “通过了测试？”倾奇者若有所思，随后他摇摇头，“不，我还并没有。”

    削月也有些疑惑：“帝君是这个意思吗？”

    “不知道，他的想法不是我们能揣测的。”理水老实摇头。

    “不行就来本仙身边吧。”留云坦然邀请，“本仙虽然比不过帝君，但也会倾其所有教导你。”

    “你是个好孩子，我理解你并非是执着于变强，你缺失的部分，作为师傅我都能弥补。”

    走过来的留云，很直接地张开翅膀，给了倾奇者一个拥抱。

    一双翅膀盖住大半的身体，被鸟拥抱的感觉有些奇怪。但那轻飘飘的羽毛，温柔地擦拭去他眼尾的泪水。

    倾奇者伸出手，缓慢又笨拙地回抱：“谢谢您，留云仙人。”

    看着这幕，阿贝多轻轻吐出一口气，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想的发展。

    比想象中还要更好的发展。

    在留云的鼓励下，倾奇者决定进行最后一次挑战。

    这次挑战还有其他仙人围观，在开始前理水和削月再三嘱咐。

    “不要和上次一样乱来啊。”理水用翅膀拍着少年肩膀，絮絮叨叨地补充，“尽力而为！”

    “好。”倾奇者刚回答完，另一边的削月又咳嗽一声。

    “帝君并非铁面无私，哪怕无法通过试炼，之后你也能向他请教问题的。”削月一针见血指出，“既然喜欢璃月，那作为璃月的子民，帝君也会庇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