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杜林在提醒下才想起来，“那……我们去城堡外面玩吧！妈妈偶尔会带我去外面看看，我也想带阿帽去看看。”

    “不了。”流浪者拒绝得干脆，但下一秒果不其然脸颊被翅膀紧贴着。

    杜林用一双翅膀，捧着面前人的脸颊：“真的不行吗？真的吗真的吗？”

    流浪者忍无可忍，他扯着杜林的翅膀将龙拎起来：“你离得太近了，给我适可而止。”

    他挑了挑眉，扭头将杜林放到阿贝多的头顶。

    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阿贝多只能暂时搁置之前的实验。但他也没有闲下来，而是找来纸笔继续自学。

    被拒绝的杜林蔫蔫的，但妈妈说过龙要有礼貌不能太过分，所以它只能不停眨眼，企图让某人心软。

    脑袋上的龙一直乱动，阿贝多只能歪着脖子，伸出双手扶住杜林的脚。

    他扭过头看着一脸满意的流浪者，思索过后干脆抱着杜林起身：“去散步吧。”

    阿贝多很少提要求，所以流浪者并没有立马拒绝：“你可是大忙人，继续研究你的炼金术吧。”

    “对人类而言，社交也是有必要的。”阿贝多解释，“而今天的社交，我想和阿帽一起散步。”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并没有特别期待的情绪。

    于是流浪者明白，这个坏心眼的小家伙，只是单纯看不惯他清闲。

    “……走吧。”

    “好耶！”杜林高兴地飞起来，它催促着，“一起、一起。”

    城堡外面，有一条幽静、但风景不错的小路。

    飞在前面的杜林介绍着每一逐花草，它记性不错，甚至知道第几块石头会有几朵花。

    热情褪去杜林干脆落在阿贝多头顶，它好奇地询问两人：“社交是很必要的吗？”

    “对人类而言是这样。”阿贝多点头，顺带抬手接住滑落的小龙。

    “对人类而言？”小龙有些憧憬，“人类……人类是什么样的？”

    “人类在生物学上指?人科人属智人种?。”阿贝多科普，“是进化程度最高的社会性生物。”

    “听、听着好复杂。”杜林摇摇脑袋，“除了妈妈外，我就只认识你们两个人类。”

    “我是炼金术所造的人造人，严格来说不算人类。”阿贝多说完又抬头，“阿帽呢。”

    一直沉默的流浪者接话：“人偶。”

    “真好呢。”杜林一脸羡慕，“虽然你们不是人类，但看着和人类一模一样。”

    流浪者看出小龙眼中的羡慕，他轻描淡写道：“你未来也能以人类的姿态生活。”

    “真的吗！”杜林立马飞起来，贴在流浪者脸上，翅膀抱着后者脑袋，“是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和你们一样吗？”

    “未来。”流浪者只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他轻笑一声，“好好期待那天吧。”

    “好！”杜林笑眯眯道，“那我要好好期待那天——”

    “对了，那我是不是也要学习怎么当人类？社交……除了社交，人类还需要做什么？”

    面对小龙不断冒出的新问题，流浪者短暂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他叹息一声，老老实实挨个回答那八百个问题。

    过早知道未来的小龙，除了期待外，也生出了想要提前学习那些知识的想法。

    流浪者倒是并不觉得为时过早，反正对如今的杜林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除了解答杜林的问题，也开始潜移默化针对后者进行社会化的训练。

    但对龙的身体来说，有些东西还太过困难。

    “好难……”杜林叹息一声，它趴在餐桌上，身边是凌乱的刀叉盘。

    扭头看到阿贝多那得体的餐桌礼仪，它顿时觉得越发失落：“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流浪者看着小龙短短的“手”，沉默片刻后才帮忙围上口水巾：“不着急，慢慢来吧。”

    得到这样的回答，杜林选择直接上嘴撕咬那大块的肉排。

    桌子上的杯盘在大动作下，叮铃哐啷的响。阿贝多停下进食，眨着眼睛旁观。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流浪者将小龙按在腿上，用手帕擦着那脏兮兮的脸。

    他刚放开杜林，准备收拾现场时，扭头就看到阿贝多也站在不远处。

    就像是排队那样，阿贝多静静等待着，对视上才问了句：“轮到我了吗？”

    仿佛是刻意给他找的“麻烦”，熟知餐座礼仪、动作优雅的阿贝多，嘴角也特地留着一点酱汁。

    流浪者失笑出声，他蹲下身，擦去阿贝多嘴角的污渍：“好了，你也去玩吧。”

    路过的安雅看着三人和谐相处的氛围，悄悄扬起一个笑容。

    城堡的庭院很大，玩累的龙窝在宽檐的帽子里。它理直气壮霸占着，扯着帽子的丝带，将自己绑了个结实。

    “阿帽、阿帽救我——”

    流浪者弯下腰，欣赏着小龙挣扎的样子：“你说什么？”

    “阿帽。”杜林放软语气，“我下次再也不折腾了。”

    “你就只有犯错的时候，才会这么老实。”流浪者摇摇头，直接将帽子端起来，“安静待一会儿吧。”

    楼上的安雅探头，她站在阳台上招招手：“下午茶好了哦。”

    流浪者抬头回答：“马上。”

    他依旧端着帽子，只不过这次扭头看向沉默的阿贝多。

    阿贝多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很多彩色的卡纸。他正在研究，怎么折出惟妙惟肖的小动物，并且通过炼金术，赋予它们能短暂行动的能力。

    落在身上的视线太过明显，阿贝多放下手上的东西，紧接着十分习以为常地张开双手。

    流浪者单手将人抱起来，比起走长长又复杂的楼梯，他认为直接飞上去更省事。

    下午的茶话会后，玩累的杜林趴在阿贝多膝上呼呼大睡。后者还在专心研究折纸，不时皱眉、沉思，然后又恍然大悟。

    收拾好桌面后，流浪者的余光注意到阳台上的身影。

    安雅对着他微笑颔首，主动询问：“要来聊聊吗。”

    流浪者没有拒绝，他在阳台上站着，与安雅一同欣赏着远处的风景。

    “直到你们到来，我才明白作为一个母亲，我是失职的。”安雅感叹，“我将太多时间，都投入到书写故事当中，以至于忽视了杜林。”

    “杜林没有能够一起玩耍的朋友，只能待在我身边。”

    很少离开城堡的杜林，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睡觉，其次就是趴在妈妈腿边，听她讲各种故事。

    除此之外杜林没有别的消遣。

    一位母亲的愧疚，让流浪者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轻声道：“您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情了。”

    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而如今面前的人，已经走过了大半的岁月。

    “你是好孩子。”安雅半闭着眼睛，她咳嗽一声，“我要感谢你对杜林的照顾，其次……”

    “我能知道，未来的他过得怎么样吗？”

    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流浪者没有隐瞒：“他经历了一些苦难，但也勇敢克服了困难，甚至战胜了命运。”

    “杜林他交到了很多朋友，也有很多的同伴，和值得信任的人。”

    “是吗。”安雅捂着胸口，“这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您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未来的他吗。”流浪者特地询问。

    安雅缓缓摇头，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流浪者的手背：“该说的、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已经都说过了。”

    “现在我倒是有更多的话，想对面前的人说。”

    流浪者低下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所以只是沉闷地“嗯”了声。

    轻声软语的话、是他从未听过的，其实说了什么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

    直到最后流浪者依旧清晰记得，落在头顶的手抚摸的力度，还有来自一位母亲的殷殷期盼。

    “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也不要太过辛苦。”

    “我不是杜林。”流浪者抬头提醒，但头顶的手只是稍稍用力。

    “你是杜林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安雅轻笑一声，“所以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吧。”

    流浪者觉得奇怪，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情绪，只能别扭地转过头，抬手捂住半张脸。

    他恍惚了半天，直到入夜看着窗外明亮的星星，躺在身边的龙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阿帽今天要讲什么样的故事？”杜林好奇道，“阿帽，你在听吗？”

    和在被子里钻来钻去、不老实的杜林不同，阿贝多躺得板板正正。

    他对睡前故事并没有特别要求，所以只是安静等待着。

    流浪者抓住乱跑的杜林，将它按回原来的位置。后者只安静了片刻，就顺着前者的臂弯钻紧他的怀抱。

    门被推开，一缕光线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