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我也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说着杜林又垂下眼眸，掩饰其中的自责，“但我无法改变命运，如今的你还是经历了这些。”

    散兵扯动着嘴角，他呆呆看着那张脸，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知道真相未免太过痛苦，但是有人一起面对的话，痛苦也会有人一起分担。”杜林握紧散兵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他想用直接的肢体接触，给面前人一些安心感。

    “我想感受你的痛苦，但也请你看向我，这个世上会有人在意你，所以不要再做极端的行为，有事情我们好好商量好吗？”

    杜林并不是等一个回答，他只是时时刻刻观察着，注意到散兵的情绪稍微好转后，才垮下肩膀。

    他将人抱起来，脚步起先很沉重缓慢，但渐渐的变成坚定。

    怀里的人安静睁着眼睛，垂落的手像折翅的蝴蝶，僵硬地颤动而后攥紧。

    “拜托了阿贝多。”杜林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人，“能帮我先照顾他一会儿吗？”

    阿贝多只看到一张侧脸，身形单薄的少年十分脆弱：“好，交给我吧。”

    在之前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执行官，阿贝多也略有耳闻。但他从未亲眼见过，只听旅行者和阿帽的描述，对散兵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们的初次见面，本应高傲的执行官，因为如今狼狈的姿态，紧皱着眉似乎十分不堪。

    被交到阿贝多怀里时，安静的人试图挣扎，但收效见微。

    “你的情况很糟糕。”阿贝多低头，态度十分自然，“请容许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不需要。”散兵又咳嗽几声，双手被紧紧按住。

    那位炼金术师，并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虽然身体有些麻木，对肢体的支配也同步丧失，但游走在后背的手带来清晰的触感。

    以及喷洒在脖颈一侧的呼吸、认真又投入的眼神，都让人觉得十分屈辱。

    “我可以应付。”阿贝多抬头解释，“你先去处理剩下的事情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杜林有些紧张，和他的小心翼翼不同，握住散兵双手、阻止他乱动的阿贝多，十分的冷静又干脆。

    “那、那我走了哦？”杜林歪着头询问，果不其然散兵扭头瞪他，“你敢走就完了——”

    “很有活力呢。”阿贝多轻笑一声，“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太好了。”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些调侃意味的话，杜林松了口气。他扬起一个微笑，对着两人说：“我走了。”

    在散兵开口前，阿贝多伸出一只手轻轻捏着前者后颈：“嗯，早点回来，斯卡拉姆齐似乎很舍不得你。”

    被触摸到敏感又隐私的位置，人偶果不其然缩起脖子安静下来，就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儿那样变得“乖巧”。

    杜林彻底放下心，他“嗯”了一声，顺着被破坏的通道离开。

    越往前走他脸上的笑容越淡，渐渐变成了严肃又冷漠的模样。

    抬手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后，杜林紧紧握住武器，他抬头看向一个方向：“多托雷，是时候清算代价了。”

    ————

    在捉迷藏这个游戏上，流浪者在此之前，可以说是毫无经验。

    玩游戏时小龙总是，藏在很明显的地方，但真到正经躲藏的时候，分头寻找的两人又都毫无头绪。

    阿贝多摇摇头，例举了几个位置：“窗户外面、草丛里和花坛都找过了。”

    流浪者扶着额头，面对窗外回答：“知道了，城堡这么大，剩下的地方我去寻找。”

    偌大的城堡，要整体找一遍可是不小的功夫。

    不过还好流浪者同样会飞，一些刁钻的地方也能查看。

    又寻找半天后，依旧没有任何收获，狐疑的流浪者摸着下巴，思考杜林会不会一直在变换方向。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下一秒他又摇头肯定。

    不可能，杜林没这么聪明。

    在流浪者回忆还有没寻找时，阿贝多找来了救星。

    安雅站在走廊上，一手牵着阿贝多，一手抱着本书：“他大概会躲藏在觉得安心的地方，这个安心并不是指隐蔽程度哦。”

    经过提醒后，流浪者垂眸想到一个地方：“我知道了。”

    他下意识认为，有翅膀、体型又小的杜林，会选择高处或者是狭小的地方。

    所以他飞去城堡的高处，也翻开过可能藏东西的箱子。

    但现在有了提醒，他想起让杜林安心的地方不多。

    卧室的窗帘半拉着，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床头的星星灯还亮着，柔软的床铺上看不出太明显的起伏。

    但就在流浪者推门进来，站在床边时，中央不起眼的凸起动了动。

    “我应该夸奖你变聪明了吗？”流浪者抱着手臂，“至少这场捉迷藏，看起来是你赢了。”

    藏在卧室确实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想法，更何况准确来说，这是流浪者的卧室。

    三人其实各自都有房间，只不过大多时候都在杜林的邀请下，睡在他那个大大的房间。

    整个房间属于流浪者的东西几乎没有，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床上还残留着些气味。

    被子里的龙没有回答，只是又动了动，证明自己确实在这里。

    流浪者轻叹一声，也没直接掀开被子，而是脱下帽子在床边坐下。

    起先确实是安静的，看着被子里不满地、动来动去的鼓起，流浪者抬手按住。

    他隔着被子，拍了拍小龙的脑袋：“你漫长的生命里，不会只有我和阿贝多。”

    “你会成长，会认识更多的人，会有包容你教导你的长辈，也会有同龄的伙伴，甚至是年纪更小的妹妹。”流浪者语重心长道，“我们迟早会分开，但这不代表着结束。”

    被子里的小龙不动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只想要阿帽和阿贝多，我不想认识其他人，有你们就够了。”

    “未来的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流浪者想起一些往事，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未来的你，可是每交一个朋友，就高兴的巴不得让所有人知道。”

    “甚至为了认识更多的新朋友，还在阿贝多的建议下，认识了书信来往的特殊朋友。”

    提到往事，他的语速越来越慢：“这两位特殊的朋友……可是带来不少新的体验，遇到过困难、也有新的收获，你亲口说过，很高兴认识他们。”

    “真的吗？”

    小龙用翅膀支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我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未来的事情，没有谁能说得准吧？”

    “妈妈也说过，你们是未来的人，可是、可是我只觉得，你们是星星仙子送给我的。”杜林纠结地解释，“天上的星星仙子，会实现好孩子的心愿。”

    “所以我每天抬头看着天空，希望星星仙子能送我一份特殊的礼物。”

    流浪者伸手接住被子一角，耐心地询问：“原来是这样，那你对这个礼物满意吗？”

    “我很满意！”怕语气不够真挚，杜林又一边点头，一边强调，“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但如果这份礼物要未来才能送给我，那我就会很难过。”

    “嗯。”流浪者握住小龙的翅膀，放轻动作将龙带了出来，“要放弃已经在手上的东西，确实很困难。”

    “我不喜欢这样。”杜林点头认可，“未来的事情太远了，我只想要留住现在，你们留下来就好啊，大家就不用分开了，也不会有人难过。”

    流浪者没有接话，只是注视着踌躇又不安的小龙。

    从那个眼神里，杜林知道了答案。它沮丧地低下头：“我是坏孩子吗？所以仙子才要收回我珍视的朋友。”

    “不是说好了吗？”流浪者摸着小龙的脑袋，“会好好期待那天的。”

    “要等多久呢？”杜林抬头看去，“很久很久吧？比下午茶的时间要久、比我们认识的时间还要久？”

    “嗯。”流浪者有些迟疑，但还是肯定，“会需要很久，但迟早会再次重逢的。”

    杜林很难过，但它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哭：“我会好好等待的。”

    “所以，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小龙的翅膀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流浪者愣了下，他半闭着眼睛。

    只是一想到，此后杜林要等待，十分漫长的时间，他就觉得那很煎熬。

    “我没办法许诺什么。”流浪者低声道，“但下次再见的话，星星仙子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所以在这之前，要做一个好孩子。”

    “要听妈妈的话，要……”

    他实在是想不到能嘱咐什么，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了句：“要一直开心。”

    “没有人会一直开心的。”杜林反驳，它依偎在流浪者身侧，“妈妈说人有很多情绪，有好的、也有坏的，我们应该接纳任何情绪出现。”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流浪者轻笑一声，“那我希望你开心的时候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