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站在同一平面，对上彼此的眼睛，他才又缓慢、又轻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失败品，本就不应该存在呢？”

    “那我的态度也不会改变。”倾奇者坚定道，“我的想法、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

    那坚定的话，终于让阿贝多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不相信吗？”倾奇者抓住阿贝多的手，“那要不要拉勾？发誓或者契约？璃月是契约的国度，你不必怀疑我的话有假。”

    “我相信你。”阿贝多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眸没有直视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亲眼看到面前人，对“失败品”的包容心，所以怎么可能怀疑这番话的真假？

    气氛终于缓和，倾奇者这才想起来询问：“话说杜林怎么样了？我们都离开了……他又该闹了吧？”

    “[杜林]吗？它如今正在沉睡中。”阿贝多意有所指。

    “睡着了吗？那也好。”倾奇者抬头看了眼时间，“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刚好杜林也睡着了，要不要……”

    “嗯？”阿贝多扭头看去，“要做什么？”

    “虽然不带杜林有些愧疚，但还有时间，要不要去散散步？顺带聊聊。”倾奇者歪着头询问，“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蒙德呢，你对这里十分了解，就没有想带我去看看的地方吗？”

    面对这个问题，阿贝多思考了很久，最终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两人离开了雪山，虽然只是在周边徘徊，但也见到了和雪山截然不同的风景。

    满目绿色的草原，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摆动。和璃月多山的地貌不同，蒙德有大片平坦开阔的平原。

    站在高处能远远看到，蒙德城模糊的轮廓。

    “虽然不怕冷，但离开雪山后好多了。”倾奇者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体没那么僵硬了，“蒙德的景色很有特色，如果是你的话，会推荐哪里？”

    阿贝多认真思考许久，他给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大概是……摘星崖吧。”

    “嗯？为什么呢。”倾奇者有些好奇，“你特地推荐的地方，肯定有特殊的印象或者回忆？”

    “只是听别人提起过，那里是适合两个人去的地方。”阿贝多简单解释了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去其他地方。”

    “我倒是没有不喜欢。”倾奇者背着手，“既然你这样说了，那等杜林的事情解决，我们再一起去吧。”

    “现在不行吗？”阿贝多停顿了片刻，“下次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话刚说完，他又露出一个笑容特地强调：“不过我会努力创造更多机会的。”

    “现在吗？”倾奇者有些迟疑，“现在已经很晚了，杜林该醒了吧。”

    阿贝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站在旁边，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倾奇者最看不得这样的表情，于是退让一步：“那走吧，毕竟你难得提要求，希望天亮前能赶到。”

    夜色渐深，漆黑的天空上，是闪烁的群星。但雪山的风雪很难得停歇，因此那些星星被厚重的云层掩去。

    看了眼时间后，杜林郁闷地打了个滚。雪山的营地静悄悄的，只剩下它一个人。

    因为无聊，炉子里的火，反反复复的亮起又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但一想到阿帽可能随时会回来，杜林又熟练将火生起。

    看着跳动的火焰，等待许久的小龙，带着些郁闷和不满闭上眼睛。

    杜林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它迷迷糊糊感觉到，靠近的人停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紧接着一双手伸了过来，穿过它的翅膀底下，将它抱了起来。

    “阿贝多？”迷迷糊糊的小龙揉着眼睛，“你终于回来了。”

    “嗯。”阿贝多将小龙装进口袋，“走吧，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要出去玩吗？”杜林很期待，但袋子被紧紧绑住，“要去哪里玩，我们不等阿帽一起吗？”

    阿贝多没有回答，只能隔着袋子感觉到他们离开了营地。

    好安静、安静得杜林有些不习惯。它讨厌这样狭小、又让龙难受的地方，和温柔的怀抱不同，运送它的口袋十分粗暴。

    “阿贝多？”它又一次开口喊道，这次伴随着一些挣扎，“我很难受、我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或许是求救被听到，紧闭的口袋终于打开一条缝。

    杜林对上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因为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而感觉到一些不安。

    阿贝多难得耐心地将小龙抱出，他轻轻抚摸着龙的角，低着头说：“去吧，回到你应该待着的地方。”

    难受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杜林急促呼吸着，看清眼前的地方后，它大大的眼睛里装满迷茫。

    “这里是哪里？我好讨厌……”杜林抬头恳求道，“我好难受阿贝多，我不要过去——”

    封闭的山洞中，有一颗巨大的、缓缓跳动的凸起。

    那东西正规律跳动，像是拥有生命那样，将周围照得一片通红。

    阿贝多不由分说松开了手，他神色冷漠：“去吧，回归你本来的地方，失败品、本就应该待在这里。”

    被丢到地上的小龙，痛苦地蜷缩打滚。那规律的声音在一点点加快，身体仿佛被影响变得滚烫。

    站在一旁的人冷静观察着，他对那些求救充耳不闻。

    杜林闭上眼睛，痛苦的神色渐渐消失，它变得安静又顺从，但下一秒身体猛地伸展。

    骤然变得巨大的身影，挡住面前那些通红的光。[阿贝多]抬头看去，他睁大眼睛、嗓子里不受控制挤出一声痛呼。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冲而来的龙，张开血盆大口，咬穿了他的胸膛和脖颈。

    喷溅的血液是冰冷的，杜林咬着那副不断抵抗的身躯，冲出狭窄的洞口。

    随着甩头的动作，冒牌货被狠狠丢出，他后背狠狠撞上岩石，落到地面滚动几圈。

    雪地上喷洒一片血迹，受到重创的冒牌货难以维持伪装。

    杜林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时机，它从嗓子里挤出威胁的低吼，爪子伸出拍在冒牌货头顶。

    灵活的尾巴甩动，卷着那变回原型的身躯，又一次甩在坚硬的岩石上。

    只这样还不够，尖锐的爪牙配合，撕裂出大片的伤口。

    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地面，在单方面的泄愤，变得十分凌乱。

    发泄了心中的怒火，杜林踩着没有动静的身躯扭过头。它看到了不远处的“阿贝多”，呲牙咧嘴地又咆哮一声。

    邪龙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狠狠咬穿他的身体——阿贝多不躲不避，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张嘴停下又合上，随后发出不解的询问。

    “为什么不躲？”

    杜林挠着雪地，企图用周边干净的积雪，挡住一片狼藉的现场，遮掩它犯错的痕迹。

    察觉到不对，着急赶来的阿贝多，其实亲眼看到全过程。

    施暴的过程是残忍而血腥的，尤其是一开始那个冒牌货，还顶着他的脸。

    “不能吃。”阿贝多低声提醒，“它也算是深渊的魔物，还不知道吃掉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呸。”杜林恢复原本的大小，“我没有那么笨，而且味道很难吃。”

    阿贝多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夸奖道：“你能控制自己，很不错。”

    说完他开始着手处理现场，拖着那副残骸，又走进那个逼仄的山洞。

    山洞里的生物是“活”着的，没多久就将冒牌货吞吃殆尽。

    “这就是雪山的杜林。”阿贝多顺口解释了句，“它死后心脏依旧保持活性，靠近它会被影响吗？”

    “我不知道。”杜林摇摇头，如实回答，“我能感觉到熟悉，也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但我不会被影响。”

    这句话并不是阐述事实，而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

    阿贝多满意点头，随后又皱眉思考：“几天前就觉得有些不对了，还好没有造成其他的影响。”

    “伪装成阿贝多的冒牌货——”杜林扭过头，“阿帽会被这样的冒牌货欺骗吗？所以才没有回来。”

    “很有这种可能。”阿贝多拿出干净的手帕，细细擦去小龙脸上的血迹，“你留在营地，我去调查这件事。”

    “我不能跟着一起吗？”杜林眨眼，企图使用同样的攻势。

    但和会心软答应的另一人不同，阿贝多甚至没有拒绝，只是目不转睛看着它。

    “好吧……”杜林乖乖答应，“我会待在营地，你们要早点回来好吗？”

    “嗯。”

    回营地的路上，杜林反过来安慰：“连我都不会被这样愚蠢的冒牌货欺骗，阿帽肯定没问题的。”

    阿贝多轻笑一声：“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面的第一时间。”杜林用翅膀抓着脑袋，“因为阿贝多才不会那样对我，更何况他身上的味道很难闻，很臭！我身上才没有臭味，那家伙才是真的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