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着额头陷入沉思的他，依旧还需要时间，去接受这样的真相。

    什么叫有两个阿贝多？什么叫他陪一个冒牌货谈心一晚上？

    啊……这样一想，阿贝多收到信，但是没有安排妥当，以及之前那一系列矛盾，是否都是冒牌货带来的？

    倾奇者紧皱着眉，耳边是两人交锋的战斗声。

    那个冒牌货虽然奇怪，但和阿贝多很相似，不止是外表，就连性格也……

    虽然不愿意面对，但倾奇者还是抬起头，他努力观察着那两人，但战斗本就是一个混乱的过程。

    他看得眼花缭乱，也难以分辨哪一个，是最开始的那个冒牌货。

    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渐渐的落于下风的那人，很明显变得吃力。

    一样的身手、一样的元素力，但其中一人身上挂彩，脸上的表情变得勉强和复杂。

    另一人依旧沉稳淡定，哪怕战斗时也保持着特有的沉稳、游刃有余。

    高下立判——阿贝多对战冒牌货没有手下留情，哪怕那人顶着自己一样的脸。

    密集的岩造物，带落一阵小规模的雪崩，随手抛出的药剂，在碎裂后迸发强光，带起一阵异色的烟雾。

    借着积雪与雾气的遮掩，其中一人极快地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毫不犹豫选择冲向另一个方向。

    倾奇者抬手以岩元素屏障，阻挡了崩落的碎石和积雪，殃及其他地方。

    他清楚看到了那直奔而来的身影，对上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后，眼中出现一瞬动摇。

    迎面而来的人一手握着单手剑，随着奔跑一手微微向前伸。

    只短暂一瞬的犹豫，在想清楚前，倾奇者已经配合地抬手回应。

    他的手腕被拽住，带着往前跑了两步。身后是雪崩的轰隆声，但他却清晰听到那不间断的喘息。

    逃跑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一柄锋利的单手剑，从身后贯穿了身边人的胸膛。

    一声难以忍受的痛呼后，踉跄着跪倒在地的人，以手中单手剑撑地，才勉强维持平衡。

    冰冷的血液，顺着靠近的身体那侧，飞溅落在半边脸颊上。

    手腕被握得更紧了，倾奇者下意识想要搀扶，声音发紧喊道：“阿贝多？！”

    倾奇者没能弯下腰，因为肩膀被有力的手按住。

    阿贝多一边拔出武器，一边回应：“嗯，我在。”

    抓紧的手渐渐脱离，随着“噗通”一声，跪着的人倒在雪地上。那张脸上是痛苦，咳嗽着吐出血、身体颤动。

    站着的倾奇者，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失去了表情管理，僵硬地注视着那个人。

    他无法再用阿贝多的名字，称呼这个冒牌货。但那双如出一辙的蓝绿色眼睛，此时正直直看着他。

    阿贝多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住地上的人：“这件事我回去再解释，后续我来处理，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的话，但却带着一些不容拒绝的坚定。

    倾奇者张口却无法回答，一个简单的“好”。他站着不动，看着雪地里那沾满血的手，蜷缩着企图抓住什么东西。

    他最终还是蹲了下去，阿贝多没有阻止他，但默默将另一把脱手的武器踢走。

    地上的人没想到，那双手会将他扶起。冒牌货剧烈咳嗽着，一双眼睛瞪大。

    此刻这个表情很陌生，和阿贝多完全不一样。

    倾奇者渐渐冷静下来，他问了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冒牌货很用力地攥紧他的衣袖，复杂的眼神越过他，看向身后的阿贝多。

    “为什么……”不甘心的声音，满是怨恨，“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失败的作品不是你？”

    “失败的作品不应该存在，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质疑。”阿贝多垂眸回答，“不过我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我是你的话，或许也会这样想。”

    怀里的人有一瞬茫然的表情，很快又变成更强烈的愤怒。

    “多么幸运啊，只因为是成功的作品，所以什么都能拥有。”冒牌货失笑出声，他的视线缓缓停在那张担忧的脸上，“小白……小白，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为了我，还是将我当作他？”

    倾奇者有些哑然，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怀里人反倒释然。

    “如果我能取代他就好了。”

    一句看似释然，却带着满腔不甘的话作为结束。

    作为炼金术的产物，虽然是失败品，但依旧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那双手摸索着，想要寻找他的手。倾奇者伸手想要接住，但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

    “阿帽！”高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找到你了——”

    杜林抱住倾奇者的脖子，一双翅膀展开，将后者的眼睛挡住。

    “你晚上为什么不回来？呜，不是约好了吗？”杜林用带着些委屈的语气抱怨，它抱得更紧了，“不是约好了要早去早回吗？我等了你一晚上。”

    温热的身体紧贴着脸颊，倾奇者抬手接住胡乱动的小龙，他轻车熟路道：“抱歉，因为一些事耽误了。”

    杜林伸出舌头，舔去苍白肌肤上的血色：“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我有些饿了。”

    抱住它的手有些僵硬，但迟疑片刻后的回答是肯定的。杜林扭头看了眼那个冒牌货，在身边人看不到的角度，对着那个家伙挑衅地吐了吐舌头。

    “不要回头。”

    脸颊被小龙的翅膀捞住，耳边是提醒，但倾奇者还是渐渐停下脚步。

    他最终还是转头看了眼，阿贝多拽着那副不再动弹的躯体，与他们背道而驰。雪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留下的血痕。

    不过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些痕迹就会被雪所掩盖。

    雪山的营地生起火，笨拙的小龙学着身边人的样子，企图翻动火上的烤肉。

    但它没有帮上忙，半熟的烤肉落入火中，窜起的火苗引起一声惊呼。

    本来在走神的倾奇者，一扭头就看到灰头土脸的小龙，他无奈地开口：“我来吧。”

    “可是我也想帮忙。”小龙眨着眼睛，“要是我也有手就好了，就可以帮阿帽了。”

    烤肉被架在火上，倾奇者空出手，拿出干净的手帕，细细擦去小龙脸上的灰尘：“你帮忙生了火，怎么不算帮忙呢？”

    窝在倾奇者膝上的小龙，一边赖着不肯离开，一边打了个饱嗝：“阿帽在想什么？”

    “……没什么。”倾奇者回答完，听到门口开门的动静。

    他唰一下站起身，下意识往阿贝多身后看：“回来了？”

    阿贝多已经将一切处理完毕，身上没有残留任何痕迹：“嗯，我回来了。”

    简单的话后，气氛又陷入安静。

    杜林本来等待阿贝多开口，但见他完全没有这种打算，便熟练地转移话题：“阿帽，我困了——”

    倾奇者低下头，对上小龙那没什么困意的眼睛：“今天让阿贝多给你讲睡前故事可以吗？”

    正背对着两人的阿贝多没有拒绝，而是顺势询问：“好，想听什么故事。”

    实验室里本不应该有故事书，但得益于有带可莉的经验，阿贝多还是从柜子里翻找出几本。

    趴在柔软的被窝里，小龙看着一坐一站的两人，大方地邀请：“这里还有位置。”

    站着的倾奇者拒绝了：“你和阿贝多睡吧。”

    坐在床边的阿贝多拿着故事书，抬头一脸疑惑，杜林则直接询问：“阿帽不一起吗？”

    “不，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离开的人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顺手将门带上。

    原本装作昏昏欲睡的小龙，立马精神地爬起来：“阿贝多是笨蛋，解决冒牌货的时候，为什么要被阿帽看到？”

    “是我考虑不周。”阿贝多合上故事书，抬手用被子将小龙盖住，“我去吧，你先睡。”

    等杜林顶开被子探头看去，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下它一龙。刚想跟上去才发现，门被“顺手”锁上了。

    窗外的风雪呼啸，窗台上已经堆积起可观的积雪。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倾奇者的心情有些杂乱，他开始回忆每一句，他对“阿贝多”说过的话。

    紧接着就是懊恼，抓着头发吐槽自己为什么没认出来。

    他还觉得“阿贝多”之所以变得陌生，是因为需要一场谈心呢——没想到根本不是正主吗？！

    “啊！”倾奇者低声感叹，他拖拽椅子一屁股坐下，“真烦。”

    门口传来动静，面对窗户而坐的倾奇者，立马坐直身假装淡定。

    “你还好吗？”身后的声音询问，“他是莱茵多特老师，早期炼金实验产生的失败品。比我更早诞生但形态不完整，曾被封存于魔龙杜林体内。”

    “嗯，我大概猜到了。”倾奇者一动不动，“不用特地解释，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换作以往阿贝多肯定会，懂得分寸选择离开。但今天他久久没有动作，反倒又走近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