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家都默认，你是可以信任的同伴了。”安柏微笑着说，“你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成为同僚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那语气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散兵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来去如风的侦察骑士挥挥手道别：“那回头见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散兵一言不发的找到杜林两人，他一左一右拎着将人带去猎鹿人餐馆，刚点完单又看到旁边的座位空荡荡。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中，散兵在隔壁的猫尾酒馆巷子里，找到了被猫咪围攻的两人。
杜林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眼泪汪汪喊着“不要”，但缩成一团也没逃过猫咪的利爪。
“喵！”
可莉抱着一只挣扎最厉害的猫咪，着急忙慌喊道：“不要再打啦，小杜林是好人！快跑哇——”
散兵看了片刻，他长手一伸拎起杜林，被抱住的孩子吸吸鼻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看到救兵可莉松了口气，她松开手放归了那霸道的猫首领。
猫咪们后退几步，虽然还炸着毛虎视眈眈，但没有再攻击。
“它、它们不喜欢我。”杜林沮丧道，脸颊上都是猫咪留下的爪印。
“没有让所有人喜欢的必要，动物也是。”散兵将两人按会桌边，他取走杜林捏得不成样子的小鱼干，“下次离它们远点就好，它们没有恶意，只是对除同类以外的生物没那么包容。”
杜林摸着脸颊，碰痛了又“嘶”一声：“可是它们明明很喜欢阿帽，会趴在你身上也会舔你。”
“什么时候的事情？”散兵开始回忆，他记得自己最近并没有去过猫尾酒馆。
那些小家伙确实亲人，大概是害怕杜林身上属于龙的气息，才应激变得攻击性极强。
“我看到了。”杜林瘪瘪嘴，“在阿贝多的画册里，小猫和团雀都很亲近你，但是它们都讨厌我。”
散兵动作一顿，他开始回忆阿贝多的那本观察手册。因为记性不错所以他能确定，那里面绝对没有这样的画面。
所以这样的画册不止一本吗？！
顾不上怀疑阿贝多是不是有特殊癖好，散兵忙着安慰面前难过的孩子：“菜上齐了，先吃吧。”
他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样的话，只能用美味的食物，堵住杜林的怨言。
还好孩子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忘记了要纠结这样的事。直到傍晚玩累了直打哈欠，才理直气壮张开双手要求抱着回去。
趴在让人安心的怀抱里，杜林伸手够着帽子后面的帷幔。他安静了很久，远远看到家门的时候才抬起头。
安静的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他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了？”散兵察觉到不对，“哪里难受吗？”
杜林摇摇头，他用脸颊贴着散兵脖颈一侧，声音闷闷的：“阿帽为什么要和阿贝多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散兵硬着头皮回答，“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是昨天晚上离开前的声音太大？还是被绑回来时挣扎的动静太大？
散兵不明白哪里露出破绽，他只是意识到，杜林远比他想象的敏锐。
杜林没有解释，只是若有所思说：“我明白我的家庭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是为什么你和阿贝多并不亲近？”
一个孩子提出如此成熟的问题，让散兵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在他沉默的时候，怀里的人又一一细数。
“其他孩子的父母，明明都很亲近的，但是你和阿贝多好像很陌生。”杜林迟疑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为什么不熟悉，为什么要吵架。”
“我不知道。”散兵选择坦诚，“如果你问阿贝多的话，他大概会回答，哪怕是真正的家人，也会有意见不一的时候。”
“我知道了。”杜林懵懂地点头，他握住散兵的手指，“我会先道歉的。”
“哈？说什么奇怪的话呢。”散兵微微低垂着头，“你不用为任何事情道歉，这是我和阿贝多的事情。”
“不是哦。”杜林露出一个微笑，“你说家人也会吵架，如果我们要是有吵架的那天，那我一定会主动道歉的。”
散兵的眼睛缓缓睁大，他说不出话，只是重复了一句：“家人吗……”
他有些恍惚，面前这个稚嫩的孩子，隐隐和当时那个少年的面孔重叠。
那时候的[杜林]也握住他的手，明明流着眼泪，一副脆弱的模样，但却十分坚定地表示。
〖因为我们是家人！〗
那双小手并不安分，抓着他的发尾，呼吸喷洒着皮肤上、痒痒的。
散兵抬头看向家门口，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的人，背靠门框安静等待着。
阿贝多很自然地伸手，从走近的散兵手中，接过了打着哈欠的杜林：“脸上这是怎么了？”
提到这件事，杜林又想起委屈的情绪，摸着脸颊向阿贝多倾诉。
“是吗？可爱的小家伙总是有大脾气的。”阿贝多熟练地安慰，“为了彼此考虑，下次我们保持安全距离欣赏好吗？”
“所有猫咪都讨厌你？那我们一起拜托阿帽，让他给你缝制，能时时刻刻陪伴的猫猫玩偶好吗？”
散兵有时候很佩服阿贝多，并不是因为后者的实力，而是他十分全能，就连带孩子也是。
比如此时他第一时间，安抚了杜林的情绪，又提出了让孩子高兴的建议——就是为什么事情又落到他头上？
阿贝多没有急着进去，只是抱着杜林看向台阶底下的人：“怎么样，阿帽学了这么久的手艺，是不是也应该露一手？”
“拜托拜托。”杜林眼巴巴看去，“我想要一只猫猫！求求你啦阿帽。”
“求求你了阿帽～”阿贝多也有样学样，对着面无表情的人眨眼。
那两双眼睛都看着他，夕阳昏黄的光洒下，整个世界好像都是柔和的色彩。
散兵压了压帽子回应：“嗯，试试吧。”
“好诶！”
杜林很高兴，而阿帽答应他的事情，果然很快就兑现了。
不过第三天，抱着那个软绵绵的玩偶，他满足地表达感谢：“谢谢阿帽——”
那只猫咪选用了紫色的布料，有圆滚滚的大脑袋，和看着不太聪明的大眼睛。
阿贝多用炼金术造了皮质的项圈，缀着金色的羽毛环玩偶猫咪脖子处。
为什么会是这样奇怪的造型？散兵在动手制作的时候，也曾疑惑过。
但这是杜林亲手设计的，提出要求的当晚，就和阿贝多凑在一起讨论，画出了这样的设计。
当时阿贝多还点头附和：“很像呢。”
完全不知道像什么，看着晚上也要抱着玩偶入睡的孩子，散兵摸着脸颊好奇道：“像什么？”
“像帽。”阿贝多回答，顺手带上房间门，“很还原哦，不愧是斯卡拉的手艺。”
“少油嘴滑舌了，我当然知道是猫。”散兵一顿，扯了扯嘴角，“你在说猫，对吧？”
阿贝多笑而不语，只是贴心地问了句：“准备得怎么样了，安柏应该和你说了吧，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后天就能启程前往挪德卡莱了。”
提到这件事，散兵才想起询问：“为什么要做这些？”
“骑士团本就派了远征军驻扎挪德卡莱。”阿贝多停顿片刻，说明了原因，“为了应对预言中那个巨大的灾难。”
“而我身为骑士团的一员，加入远征军协助并不稀奇。”
“那杜林怎么办？你要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散兵皱起眉，眼中都是不赞同，“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别小瞧人了。”
“杜林的话……”
“你别说想带他一起去。”在迟疑的语气中，散兵的声音冷了下来，“挪德卡莱有多混乱，想必不用我再次强调吧？”
阿贝多很快切换了态度：“杜林自然不是一个人，这里还有可莉作为他的玩伴，需要的话琴团长也会照顾他。”
琴的可靠让散兵稍稍放心，见阿贝多态度坚决，又考虑到骑士团的远征军，或许真的需要援助，散兵没再执着这个话题。
但将行程告知的时候，杜林的反应远比想象中要大。
“去挪德卡莱？”杜林茫然地抱着新宠，还在回忆这个地方，阿贝多有没有和他说过。
“不、不带我吗？”他结结巴巴的，像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路程遥远。”阿贝多蹲下去，直视着那双越发慌乱的眼睛，“我答应，会早点回来的好吗。”
眼见杜林依旧紧绷着身体，他顺势抬头看向身后的人：“那让阿帽也保证，需要拉勾吗？”
散兵很配合地弯腰伸出手，杜林下意识抬手想要回应，但临时反应过来，“嗖”一下收回手，还特地将手背在身后。
他摇着头，拒绝的话艰难从嗓子里挤出来：“我不要，我不要和你们分开，路途遥远也没关系，我会很听话的，我也可以自己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