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毅啧了声：“傻逼才爱你，过来端菜。”

    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转头看程锐康，然后愣住了。

    程锐康笑嘻嘻拍拍抱着自己腿的小朋友：“叫人。”

    王溪枝抿抿唇，声音很小，还是说方言：“锅锅好……”

    程锐康捏捏她的脸蛋：“说普通话。”

    王溪枝闭嘴了。

    程锐康揉揉小朋友的脑袋，解释：“这是我老舅的女儿，她普通话不好，不好意思说。”

    “没事，能听个大概，”崔毅把菜端出来，蹲到小朋友面前，“你好，我叫崔毅，你哥哥的朋友。”

    “王溪枝……”小朋友弱弱道。

    崔毅抬头看程锐康：“王羲之？”

    “同音，”程锐康笑着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瓜，“我们家的书法家小朋友，她毛笔字写可好了，家门口的春联就是她写的。”

    衣摆被小朋友扯了扯。

    程锐康笑笑：“怎么还害羞了？”

    崔毅笑着站起来，又去了厨房：“来盛饭吧。”

    程锐康把王溪枝小朋友的书包放到沙发上，脱了外套：“来了！”

    崔毅的手艺很不错，四菜一汤，程锐康吃得美滋滋。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程锐康夹了块糖醋排骨。

    王溪枝嘴里还有饭，说不了话，给崔毅竖了个大拇指。

    “嗯，”崔毅喝了口水，“我爸以前总出差，就学会了。”

    “爸爸出差，妈妈呢？”王溪枝问完继续低头吃饭。

    崔毅大概听懂了，还没琢磨好怎么回答，程锐康轻轻敲了敲小朋友的脑袋：“就你话多，快点吃完写作业！”

    小朋友撇撇嘴：“哦。”

    程锐康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吃一顿了，今天多吃了几碗饭，菜汤全部清空。

    平时他做饭崔毅洗碗打扫，今天崔毅做的饭，该他来打扫战场。

    他把王溪枝安排在茶几写作业，自己去打扫战场。

    洗好碗出来收拾餐桌，程锐康偷偷往茶几那边扫了眼，崔毅搬了个板凳坐在王溪枝身边，应该是在给小朋友讲题。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客厅灯光明亮，崔毅平时看着脾气挺差的，这个时候倒是有耐心，讲了很久。

    程锐康放下手里的抹布给他们一人接了杯水，放到他们面前。

    王溪枝终于弄明白了，开始低头写。

    崔毅喝了口水：“谢谢。”

    程锐康笑笑：“应该我谢谢你。”

    程锐康继续收拾去了。

    崔毅看着小姑娘算题，点点头：“嗯，这就对了。”

    王溪枝笑笑，十分腼腆地笑了笑：“谢谢锅锅。”

    “没事。”崔毅说完便要起身。

    王溪枝拉住他，偷偷看了看餐厅，压低声音悄悄问：“你睡哪干房啊？”

    “嗯？”崔毅没太听懂。

    “晚上睡哪点？”王溪枝换了个问法。

    崔毅大概听懂了，他指了指：“那儿。”

    “打地铺？”王溪枝皱眉。

    “没，我睡这儿，他睡另一间。”崔毅道。

    “啊？”小朋友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崔毅挑眉。

    “我挨你讲，那干房是锅锅爸爸妈妈呢房间，他不让任何人克，更不让人睡，他自己都不睡。”王溪枝说。

    “啊？”崔毅又没太听懂。

    小朋友叹了口气，用蹩脚的普通话重复了遍，崔毅算听懂了。

    他看着程锐康住的那间屋看了很久，直到程锐康打扫完来了客厅，见崔毅还在这儿，抬了抬眉，笑了下：“今天一起写作业吗？”

    “成。”崔毅把自己的卷子拿了出来。

    三人一起在茶几上写作业，崔毅用余光看着程锐康，咬着笔头。

    难怪程锐康一直在客厅写作业，上次问他还说是以为他习惯那么曲着写，合着是因为他房间没课桌啊。

    他们俩差不多高，崔毅有187，程锐康应该也是，那么个大高个儿曲在这儿怎么可能舒服？

    崔毅在脑子里计算着自己那屋还能不能放一个课桌，感觉可以。

    这儿有宜家吗？

    这儿怎么可能有宜家……

    程锐康拿着笔抓耳挠腮，看起来很痛苦。

    崔毅凑过去了些，闻到了那股让人舒服的味道。

    程锐康的校服上也有那股味道，除了洗衣粉外的独特味道。

    “嗯？”程锐康抬眼看他。

    “不会？”崔毅问。

    程锐康苦恼地点头：“嗯，老师讲太快，没听懂。”

    崔毅把椅子挪过去了些，程锐康只穿了件老头衫，胳膊贴着崔毅的校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在意，感受到对方手臂上的温度，身体都有些僵。

    “哪儿不懂？”崔毅问。

    程锐康感觉自己手心都在冒汗，他指着老师讲的例题：“这一步到下一步，我怎么解都解不出来。”

    “嗯，这儿是跳步了……”

    崔毅的呼吸声靠得很近，那股香味也格外明显，贴着自己的那只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字，手臂时不时蹭着程锐康，程锐康手臂肌肉都绷紧了。

    崔毅讲题时语速会故意放慢，语调都跟着柔和不少。

    程锐康感觉自己都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了，注意力全放到了贴在一起的手臂上。

    明明今天挺热的，程锐康却不想把手挪开。

    好奇怪啊……

    “懂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程锐康感觉崔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格外温柔。

    他又想起了崔毅奶奶的那句话：“学会控制自己呢情绪！”

    除了那天，崔毅脾气其实挺好的。

    “程锐康。”崔毅叫他。

    “他走神了！”王溪枝笑嘻嘻拆穿她锅锅。

    “啊，”程锐康笑着挠挠脑袋，“抱歉啊……”

    崔毅啧了声，耐着性子又讲了一遍。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

    程锐康数学物理化学第一次写满，他检查了下王溪枝小朋友的作业，写了不少，明天肯定可以写完了。

    手机响了响，老舅发来消息。

    【老舅】我来接妹妹了。

    程锐康呆愣愣看着消息，过了会儿才回。

    【康师傅】我送妹妹过去吧。

    【老舅】不用，我顺路，刚好来看看你。

    程锐康下意识看向崔毅。

    “怎么了？”崔毅和他对视。

    “我老舅要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程锐康抓抓脑袋，跟王溪枝说：“收书包。”

    说完再次看向崔毅。

    崔毅点点头：“去吧。”

    程锐康揉揉鼻子，起身开门。

    “老舅！”门才开了个缝，程锐康就用方言乐呵呵喊人。

    “欸！”门打开，老舅站在门外。

    几天没见老舅憔悴了好多，瘦了不少，眼底青黑，脸上的笑容都是强撑着才勉强露出的。

    程锐康鼻子有些酸。

    “爸爸！”王溪枝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老舅的大腿。

    王建新笑着揉了揉王溪枝的脑袋。

    “叔叔好，我叫崔毅。”崔毅也走了过来。

    “这是我朋友，来家里头借住几天。”程锐康介绍。

    “北京的？”王建新普通话不错。

    “是。”崔毅道。

    老舅表情严肃起来：“你家长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知道，”崔毅回答，“他们让我来这儿读书的。”

    “他不是离家出走！”程锐康跟着帮忙解释。

    “这样啊，”王建新表情缓和了，“怎么会想着来这儿读书呢？”

    “我爸让我来的。”崔毅道。

    不能继续问了。

    “老舅，医院那边怎么讲？”程锐康岔开对话。

    “星期天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其他的……你好好念高三，不用操心这些，”王建新牵着王溪枝，“早点睡啊。”

    “星期天我来帮忙？”程锐康问。

    “不消，你都高三了。”老舅牵着王溪枝下楼。

    “那周天晚上开店吗？！”程锐康看着两人下楼的背影喊。

    “开，”老舅换回方言，“你回克，不消送我们了！”

    “拜拜！”妹妹朝他挥手。

    “拜拜。”程锐康关上门，松了口气，抬眼看见崔毅正看着自己。

    程锐康冲他笑了下：“谢了。”

    崔毅没什么表情，又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程锐康笑着问，给他一个台阶。

    崔毅没准备下：“我为什么来这儿读书。”

    “你想说吗？”程锐康抬眉。

    “我……”

    “不想说就不说，想说随时可以跟我说。”程锐康道。

    老房子不隔音，还能听到外头风一吹叶片碰撞发出的响声。

    崔毅低声应道：“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