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流浪记, ”程锐康笑了下, “听了好多遍, 小时候就是喜欢一遍又一遍的听, 我妈都烦了, 我还要听。”

    “你要听吗？”崔毅问。

    程锐康笑了下：“你也会讲？”

    “不会，但应该有播客。”崔毅说。

    “不用, ”程锐康笑笑, “后面老舅送了我一个点读机, 里面也有故事，《巨人的花园》、《康拉德》什么的，他们就陪着我听。听多了，我就讲给他们听。”

    “厉害。”崔毅把脑袋搭在他肩上。

    “后来我们一家自驾游去香格里拉，一路上我都在给他们讲《康拉德》，”程锐康侧头看向崔毅，“当时前面好像是追尾了，我们家的车停在一辆大货车后面。”

    崔毅看见他眼角的泪光，感觉不对，抱紧了些：“困了，我们睡了吧。”

    “等我讲完，”程锐康拍拍他的手臂，“停太久了，我尿急，他们就叫我下车去路边草丛里解决一下。”

    “康儿……不说了，睡吧……”崔毅死死抱住他。

    “我才出来，就看见我们家车后面出现了另一辆大货车撞了上去，我们家车夹在两辆大货车之间……”程锐康失了声，“血，好多的血……”

    崔毅爬起来，俯身看程锐康，揉了揉他的脸：“康儿，看着我。”

    程锐康瞳孔逐渐聚焦，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我没事。”

    没事儿个屁。

    崔毅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他抹掉脸上的泪：“你丫逞你大爷的强！”

    程锐康伸手帮他擦眼泪：“我没……”

    “没你六舅！”崔毅吸吸鼻子，“程锐康，这儿只有我，难受就他妈哭出来，虽然说哭解决不了事情，但是心里能好些啊。”

    “诶。”程锐康眼泪跟开了阀门似的，毫无预兆地开始流。

    崔毅把他拉到怀里，程锐康放声哭了出来。

    他轻轻拍着程锐康的后背，无声安慰。

    “我那几年其实挺难受的，”程锐康哽咽，“老舅带着我去春市看了心理医生，花了不少钱和时间，他也就是那段时间和女朋友分手的……”

    “我觉得不怨你，”崔毅搓了搓程锐康的背，“你想，如果是你现在的舅妈，出现了那些事她会和你老舅分开吗？”

    程锐康沉默了很久，吸吸鼻子：“不会。”

    “所以说，当年你老舅女朋友可能就是找个借口甩了你老舅，和你没多大关系。”崔毅说。

    程锐康吸了吸鼻子，笑了下：“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年我没有下车，也许……”

    “你他妈瞎想什么呢！”崔毅用力拍了下程锐康的后背，“既然活下来了就他妈好好活着，你爸爸妈妈肯定也是希望你好好长大的。再者，你当时要是没下车，”崔毅嗓子哑了，“我怎么办啊……”

    “对哦，我们家一一等着我呢。”程锐康脸搭在崔毅肩上，侧头笑着看他。

    崔毅捂住他的眼睛：“睡吧，你明儿要早起。”

    “诶。”程锐康躺了回去。

    崔毅侧身躺着看着程锐康，手搭在程锐康腰上：“我守着，你晚上要是做噩梦我叫醒你。”

    程锐康侧头看他，笑了下：“不用，我已经很久没有做关于那些的噩梦了，可能就他们忌日那几天会，平时都不会了。”

    “哪天？”

    “一月一号。”

    新年第一天……

    崔毅搭在程锐康腰上的手不自觉蜷起：“我陪你，要去看你爸爸妈妈也带上我，我陪你。”

    程锐康笑了，握住崔毅放在他腰上的手：“好……谢谢一一，括号，不是客气，括号完。”

    崔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傻逼……晚安。”

    “晚安，一一。”

    ＊

    程锐康起得很早，换衣服出房间动作都很轻。

    崔毅还是醒了。

    他闭着眼睛听动静，等程锐康回房间叫他才睁眼。

    程锐康出门，他也出了房间。

    快速洗漱收拾完去了学校。

    天还蒙蒙亮，教室里灯亮着，里面坐着几个住校生正埋头刷着题。

    靠后门的那两排空无一人。

    程锐康人呢？

    崔毅问了靠得最近的同学：“您好，请问看见程锐康了吗？”

    “我刚路过食堂的时候见他进去了。”同学回答。

    “好的，谢谢。”崔毅书包都没放，奔向食堂。

    这个点食堂人很多。

    崔毅在一楼转了圈，没见着人，又去了二楼。

    “一一？”程锐康和白悦盈就站在二楼食堂门口，程锐康见到他，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兜里。

    “崔毅？”白悦盈扬眉。

    崔毅抿唇，看着并肩站的两人，咬咬牙，撇开眼：“我来吃早点，楼下人儿太多了。”

    “盈盈姐你先回去吧，”程锐康冲白悦盈笑了下，“我陪一一吃完早饭再来找你。”

    呵，盈盈姐。

    崔毅舔了舔后槽牙。

    “行，”白悦盈点头，“你别忘了，今天可是生物早自习，早自习不把昨天任务找我完成，你今天课间就没了。”

    找你，凭什么着你？

    丫班长住太平洋中心和超级飞侠当邻居？

    崔毅顶了顶腮。

    “诶！”程锐康笑笑。

    白悦盈走了。

    “她不是班长吗？”崔毅看着她的背影，语气非常不爽。

    “嗯，”程锐康搂着他去窗口排队，“怎么了？”

    “她不是生物课代表吧？”崔毅继续问。

    “不是啊，”程锐康笑了，“我们班课代表你不是都认齐了吗？”

    “那她丫天天晚上等着你给你背书，现在还盯着你？”崔毅看向程锐康。

    “等着我？”程锐康看着崔毅眨巴眨巴眼，乐了，“什么啊？”

    崔毅不自在地扭头啧了声：“不是吗？她天天晚上放学家都不回就丫专门儿等着你给你背书。”

    “还专门儿？”程锐康笑了下，够头去看崔毅，笑着问，“吃醋了？”

    崔毅把他脸推开：“我吃你大爷的醋！”

    “那可惜了，”程锐康捏捏他的肩头，“没大爷。”

    “傻逼！”崔毅气得气息不稳。

    程锐康心里挺愉快，揽着崔毅的胳膊紧了些：“白悦盈是钱奶奶的孙女，这些是她奶奶给安排的任务。”

    他还以为……

    崔毅脸臊得慌。

    转念又想，晚上白悦盈帮程锐康是因为她要等钱奶奶顺便帮个忙，那今天早上呢？

    昨天程锐康魂不守舍地等她消息，还丫和她有秘密！

    啧，秘密。

    啧。

    啧！！！

    崔毅牙都快咬碎了：“你们关系还挺好？”

    “嗯呐，我们高一一个班的，她打篮球打得不错，之前和我们一块儿打球，加上她人也特义气……”

    程锐康没说完，崔毅啧了声：“我丫不想听！”

    “好，”程锐康笑着捏捏他的脸，“咱一一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啊，不说了。”

    崔毅别扭地啧了声，看着地板嘟囔：“关系那么好，难怪有秘密呢。”

    程锐康脑袋搭他肩上笑，笑得浑身抖，带着崔毅都在抖。

    “你丫笑屁！”崔毅把他脑袋推开。

    “咋俩秘密最多，很多事儿啊想法我就跟你说过，”程锐康又把脑袋挪了回去，笑呵呵，“至于我和白悦盈的秘密，你马上就知道了。”

    崔毅冷笑：“现在不盈盈姐了？”

    “不是，”程锐康乐死了，“那么喜欢我呢？”

    崔毅：“……”

    崔毅：“丫有大病。”

    早自习钱奶奶要看两个班，来回转。

    崔毅找了个空隙，去走道拦住钱奶奶：“钱老师，能不能我来给程锐康背书？”

    钱奶奶眨眨眼：“怎么了？”

    “我和他一块儿住，这样周末也可以背生物，国庆长假也可以。”崔毅说。

    钱奶奶想了想：“会不会打扰到你呀？”

    “不会。”崔毅说。

    “行嘛，这样你们也可以早点回家，”钱奶奶抬手拍拍他的肩，“康康就交给你了，可不能放水哦。”

    “好，”崔毅笑了下，“谢谢钱老师！”

    “以后天天要来找我领任务哦。”钱奶奶提醒。

    “好。”

    回到班上，程锐康还在生无可恋的背生物，见他回来饶有兴致地凑过来拿书遮着脸，压低声音：“刚刚出去干嘛呢？”

    崔毅扬眉：“要你的监护权。”

    “监护权？”

    程锐康来了兴致，刚打算追问，前排白悦盈转了过来，一拍桌子：“程锐康！别聊了！”

    “诶。”程锐康坐正，端着书假装背。

    真丫听话啊！

    即使心里明白白悦盈是班长程锐康该听话，崔毅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

    “班长，”崔毅拿出自己的高一下生物书，“你给我画一下程锐康昨天今天要背哪些，刚刚我跟老师说了，我来盯，就不劳您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