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崔毅道。
“嘿，你这口音地道啊！哪个学校的？”
司机就那么拉着崔毅聊了一路，从他高中聊到新中国成立，崔毅心力憔悴。
到酒店回头一看，程锐康已经靠着车门睡着了。
崔毅在副驾驶叫了几声，程锐康睡太死压根儿喊不醒。
网约车后头还有车，崔毅只能下去车窗那边喊程锐康，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动静，没办法，崔毅只能拉车门。
拉开车门瞬间，程锐康整个人倾斜过来，崔毅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在程锐康脑袋撞上车门前托住。
程锐康一哆嗦，随后立刻坐直清醒。
崔毅默默收回手，移开视线：“下车，到了。”
程锐康摸了摸刚刚被碰到的地方，有些发烫，不太自在看着车门：“诶。”
酒店很大，程锐康只在春市远远看过那么豪华的酒店，进这样规模的酒店还是第一次。
酒店大厅装修相当漂亮，程锐康想电视剧短剧果然没有夸张，在心里估摸着住一天得多少钱？得大几百吧？一千多都不过分呢。
他下意识看向崔毅。
崔毅就该住这样的酒店。
崔毅去前台办手续，程锐康跟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
崔志宇这次想让崔毅回京市，应该就是抱着把他留在京市的想法的，即使崔毅说过不愿意，那也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崔毅跟自己走的几率说实话，渺茫。
以后高考完崔毅肯定是留在京市的，自己呢？想到这儿，程锐康又萌生出去打工的念想，他要来京市本就因为崔毅。
可如果这样，他们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程锐康心里又开始难受，他看向不远处的喷泉，所以他干脆拒绝崔毅是对的，他们才认识多久？
忘掉很简单。
很……简单……
“程锐康。”崔毅突然回头。
“啊，”程锐康回神，“怎么了？”
“身份证，”崔毅往旁边挪了挪，给程锐康让出一个位置，“要登记。”
他们房间在三楼，电梯门打开，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程锐康微愣，在电梯门关上前跟着崔毅走了出去。
酒店装修也很高级，墙上贴着墙纸挂着字画，地上还有地毯。
房间也很不错，也带着香味。
崔毅插上卡，把包放靠窗椅子上，回头看程锐康：“饿吗？”
程锐康把包放另一个椅子上：“一般，你饿吗？”
“不饿，先洗澡补觉吧，晚上带你去附近逛逛，吃点儿东西垫吧垫吧。”
“有豆汁吗？”
崔毅挑眉：“你丫真想喝？”
程锐康点头：“嗯，”他笑了下，“网上不是说很难喝吗？我想尝尝到底有多难喝。”
“赶明儿吧，”崔毅拿了睡衣，“我怕你晚上喝了睡不着。”
程锐康更好奇了：“那么难喝？”
崔毅往浴室走：“你明儿早上去尝了就知道了。”
崔毅没说错。
这味道的确一言难尽。
程锐康只是闻了闻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下。
崔毅拿着肉包子轻笑一声：“您要是不想喝了就摆着吧。”
“那可不行，”程锐康捏着鼻子，“买都买了，我先尝尝。”
说完仰头就是一大口。
“我靠！”崔毅马上拧开事先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程锐康，“我发现你丫是真他妈牛逼！”
程锐康仰头猛猛灌水，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我靠，这味，”程锐康又仰头灌了口水，“直冲天灵盖啊！”
“受不了放一边儿去，”崔毅把自己面前那笼包子推过去，“吃这个，等会儿带你去逛逛。”
俩正在青春期的大小伙儿，食量惊人，包子吃的飞快，还剩最后一个，两人同时伸手，指尖相触瞬间，俩人跟触电般弹开。
本来缓和的氛围一下子又焦灼起来，程锐康站起来：“我再去买几个。”
崔毅刚想站起来说不用，兜里手机响了。
“你接电话。”程锐康揉揉鼻子，扯了个笑，走了。
程锐康站在老板面前等着肉包，目光时刻注意着崔毅。
程锐康猜测应该是崔志宇的电话，崔毅皱着眉，看起来很是不耐烦，没几句就挂了。
程锐康拎着包子回去，崔毅还皱着眉。
“你爸？”程锐康递给他一个包子。
“嗯，”崔毅伸手还没碰到程锐康手上的包子，动作一顿，转而去袋子里拿了个，“他让我中午去和他单独吃顿饭。”
程锐康看着手上的包子，尴尬一笑，塞自己嘴里，含糊道：“应该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不想去。”崔毅狠狠咬了口包子。
“一一，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和他好好谈谈的，还是去一下比较好。”程锐康看着崔毅，咬了口包子。
崔毅两口吃完包子，又拿了个：“以前也不是没聊过，我怕没几句又炸。”
“咱不管他怎么样，你去之前理个提纲，心平气和讲完就走，我在外面等你。”程锐康道。
崔毅动作一僵，抬眼看向程锐康时眼眶已经湿润：“程锐康，你别……”
“崔毅，”程锐康认真地看着崔毅，“如果是陈焕遇到那么个事我也会这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违心，可只有这样说才能骗过崔毅，骗过自己。
“陈焕……”崔毅咬着牙，低头狠狠咬包子。
程锐康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
就先这样吧。
崔毅手机又响了下。
“你爸？”程锐康问。
“嗯，给我发了个地址。”崔毅关掉手机。
“去吧。”程锐康说。
崔毅没说话，静静啃完包子，擦了擦手：“我去可以，我们等价交换。”
交换？
“怎么交换？”程锐康抬眉。
“我去和崔志宇聊，你回去也要和你老舅再聊聊。”崔毅盯着程锐康的眼睛。
呼吸一窒。
提起老舅，程锐康下意识想起那天的梦，不觉地有些愧疚，连带着看崔毅都心虚生怕对方看出些什么又……干脆不看了，盯着包子，挤出个笑：“聊什么？”
“你跟我说过的那些。”崔毅道。
那些话他只完完整整跟崔毅说过，老舅还真没那么彻底谈过，他也不敢谈，也没必要。
“好。”程锐康还是应了下来，他笃定崔毅不会跟他回去，答应归答应，以后忽悠一下就过去了，说不定不用忽悠，他们就不再联系了。
崔志宇定的地方离这儿可不近，要是先去趟天安门那肯定迟到，俩人吃完饭就直接去赶公交地铁。
崔毅一路上都很紧张，手机备忘录里的提纲改了一遍又一遍，就差拉着程锐康来演习几遍了。
公交到站。
程锐康以为崔志宇会定在大饭店或者酒店，没想到是家胡同里小馆子。
还没到饭点，却已经坐了不少人。
崔毅远远望着：“这家店我小时候经常和他们一起来。”
他们？
程锐康抬起胳膊下意识想搂住崔毅，手抬到一半，放下了些，轻轻拍了拍崔毅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没坑嗷！最近沉迷其他事去了（）
餐馆附近有家星巴克, 时间还早，俩人进去点了杯咖啡，找了个位置坐着等。
崔毅还在不停看着手机备忘录, 一遍一遍又一遍，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薄汗。
程锐康起身去拿了几张纸给崔毅, 崔毅说了声谢谢, 把纸攥手里, 依旧盯着屏幕。
“一一, ”程锐康坐到他对面, “放平心态, 说完就出来, 不舒服没必要硬撑。出来记得给我发信息，我来找你。”
“嗯。”崔毅深呼吸，指甲刮着手机壳。
“那家饭店味道很好吗？”程锐康岔开话题。
“嗯, 味道不错量大实惠, 最主要离我补习班儿近, ”崔毅喝了口咖啡, “周末上补习班儿兴趣班儿一上就是一天, 中午就去那儿吃饭。”
“兴趣班？”程锐康来了兴致, “学什么？”
“很多, 钢琴、画画儿、架子鼓、书法什么的, 不过就钢琴被我妈逼着学到十级了, 其它都是皮毛儿。”崔毅道。
程锐康竖了个大拇指：“牛逼, 感觉你学什么都特牛逼。”
“时间堆的，”崔毅搅动咖啡, “有空都用来学习练琴了。”
崔毅抬眼看了下程锐康, 又垂眸继续搅。
心口好像压了块石头, 程锐康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
难怪崔毅孤独，难怪来那边那么久崔毅只接到过他家里人的电话。
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假期过后可能就不会联系的朋友……
程锐康动摇了。
他喝了口面前的拿铁，起身：“我去拿点糖，好苦。”
程锐康拿了三包，慢悠悠晃回去，心里乱糟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