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流程, 崔志宇又开始询问崔毅在那边的学习生活情况, 很难得，俩人都没犯冲。

    只是崔志宇无论问什么，崔毅的回答里都有一个人——程锐康。

    程锐康让他住自己家, 每天写完卷子程锐康已经打呼了, 过生日程锐康带着他去爬了山, 求了手链, 程锐康程锐康程锐康, 哪儿哪儿都是程锐康。

    “你和程锐康关系挺好啊？”崔志宇手指轻点着方向盘。

    崔毅抿了下唇, 本来挺好的, 现在……好像被自己搞砸了。

    他看向窗外：“还……成吧。”

    崔志宇听完点点头, 追问：“他成绩怎么样？”

    “成绩不能和人品挂钩。”崔毅看着崔志宇, 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志宇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你们走之前一块儿吃个饭吧。”

    “好。”崔毅继续看向窗外。

    父子俩彻底没了话题, 崔志宇打开音乐, 还是那几首粤语歌，混合着车里皮革的味道，崔毅听了发困，再醒来就到酒店停车场了。

    得先去房间换衣服，画点淡妆准备，结婚的基本仪式还是有的，崔毅作为新郎的儿子，自然也是要准备一下的。

    崔毅跟着崔志宇去了事先定好的房间，敲门前，崔志宇低声跟崔毅说：“你喻阿姨和弟……张宇轩都在里面，你……”

    一向口齿伶俐的崔教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自己儿子肩膀。

    “知道。”崔毅敲响房门。

    门很快被拉开，开门的人站在门口，呆愣愣看着崔毅：“哥……”

    崔毅一怔，挑眉看向已经窜到自己肩膀的张宇轩有些恍惚。

    毕竟这傻逼以前从来都是直呼他大名。

    “崔叔。”张宇轩向崔志宇点点头。

    “诶，”崔志宇脸上带着见到崔毅就不会露出的笑，“你准备好了？”

    张宇轩点点头：“嗯，妈还没好。”

    崔志宇下意识要将胳膊搭到张宇轩肩上，还没碰到张宇轩，崔志宇胳膊一僵，转而拍了拍崔毅的后背，同张宇轩讲：“先带你哥去换衣服吧。”

    张宇轩点点头，看向崔毅：“走吧。”

    这是个套间，进去时喻清正在客厅化妆，崔毅同她打了声招呼，跟着张宇轩进了房间。

    关门前，喻清喊了声张宇轩。

    张宇轩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有些为难地皱眉：“知道！”

    房门被关上，张宇轩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崔毅，没好气道：“穿好出来。”

    崔毅在心里啧了声，一把扯过衣服。

    敢情儿刚刚那礼貌都他妈装的啊。

    “成，您走吧，劳驾。”崔毅道。

    张宇轩咬着嘴唇，看着崔毅手里的衣服没动，表情十分别扭。

    崔毅不耐烦了，啧了声：“要我抬您出去？”

    张宇轩死死咬着下唇，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铿锵有力：“对不起，哥！”

    崔毅微愣，片刻后挑眉：“张宇轩，形式主义没必要。”

    “不是形式主义，”张宇轩弓着身没起，“的确是我的问题……我就是……就是嫉妒。

    从认识你开始，我妈、老师、同学嘴里全是你，你的成绩怎么怎么好，钢琴怎么怎么牛逼，长得怎么怎么帅……之前不管我怎么折腾，你都云淡风轻，从小到大我都好像一个博人眼球的跳梁小丑，之前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你，也……很崇拜你。”

    崔毅静静看着他。

    云淡风轻都是崔志宇替他说的，他只能顺从大度，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有多委屈，多痛苦。

    没想到……

    崔毅在心里冷笑，崔志宇还真是……啧。

    “你丫没必要跟我说这些。”崔毅道。

    “有必要！”张宇轩起身再次鞠躬，“哥，真的对不起，你走之后我妈跟我说了很多，我这些年真的，”张宇轩吸了吸鼻子，“真的太他妈混蛋了，导致你和崔叔的关系……对不起！”

    崔毅看着张宇轩的发旋儿，心里很复杂，他没想到张宇轩会认真同他道歉。

    眼眶发酸，终于得到他那么多年想要的诚恳道歉，他居然觉得没必要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和这个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屁孩儿较劲儿特幼稚。

    很多东西，只要不在乎了，也就没必要了。

    “说完就出去。”崔毅语气冷静。

    张宇轩起身看着他，试探着问：“哥原谅我了？”

    崔毅皱眉，啧了声：“走不走？”

    张宇轩垂头，看着地板，吸了下鼻子：“手办我拼好了，展示柜我用压岁钱重新买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崔毅笑了：“你和你妈搬来之后你住我那间吧？这家，是你家，不是……”

    “不是的！”张宇轩急得被口水呛到，咳了很久才缓过来，“他们买了新房，我们都有房间！”

    买了新房？

    崔毅顶了顶腮，看向张宇轩：“说完就出去。”

    “哥……”

    “出去。”

    房间门终于被关上，崔毅走过去把门锁上，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程锐康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那么快就结束了？”程锐康那边很嘈杂。

    “没，换衣服呢，你没回酒店？”崔毅打开免提，脱了上衣。

    “嗯，附近逛了逛……将军！”程锐康语气高亢。

    崔毅穿上衬衣啧了声，笑道：“吃饭了吗就去下棋。”

    “吃了那个，云南过桥米线……再来啊！”程锐康道，“你们这的过桥米线怎么都不过桥？跟吃砂锅菜一样。”

    崔毅乐了：“你丫有病来京市吃云南过桥米线。”

    程锐康笑着回：“那不是看着人多嘛，想着去尝尝。诶，对了，你参加婚礼穿的什么？西服吗？”

    “嗯，黑色的。”

    程锐康来了兴致：“我还没见过你……”

    话突然戛然而止，崔毅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那头的大爷在催促。

    “快点儿啊！”

    “我就说这儿不行，你看，现在不好下了吧？”

    距离。

    程锐康开始估量了。

    明明是自己让对方别对自己那么特殊的，可此刻崔毅心里就是无比刺挠。

    “我换好了拍张照给你看。”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落子的声音，催促声消失了，只剩一声局促的：“嗯……”

    崔毅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就那么挂着电话，没多久程锐康那边传来大爷将军的声音，程锐康起来让座：“大爷你们玩吧，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程锐康那边渐渐安静下来，崔毅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不想挂断，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说些什么。

    本来有挺多话的，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一？还……在吗？”程锐康率先开口。

    “在，一直在。”崔毅连忙回。

    “你和张宇轩……怎么样？”

    “他跟我道歉了，”崔毅抿抿唇，“我还以为我会很高兴什么的，居然都没有。”

    “心里舒服些了吗？”程锐康语气认真。

    崔毅看着手机，心脏不争气地因为一句话疯狂跳动。

    他自己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张宇轩曾经就像一根刺，扎根崔毅和崔志宇之间，也刺痛着崔毅。

    当看见对方在向他九十度鞠躬道歉时，心里说不爽那根本不可能。

    崔毅看着手机笑了下：“舒服，甚至觉得他道不道歉都无所谓了。”

    “有所谓，你现在觉得无所谓是因为他跟你道歉了啊。”程锐康道。

    “康儿……”崔毅看着程锐康的电话号码，眼前渐渐开始模糊，他突然好想见到程锐康，想用力抱他一下，哪怕不抱，能看见他也好。

    “诶，”程锐康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声音变得越来越柔，“别哭啊。”

    “哭屁，”崔毅猛眨眼，放稳呼吸，“我是想说我换好衣服了。”

    “那……我把电话挂了？”

    不想挂。

    崔毅用指甲刮了刮手机侧边儿：“……视频电话吧？”

    “行。”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是崔志宇：“好了吗？”

    手机里外的人都沉默了。

    崔志宇第二次敲门崔毅才回答：“马上！”

    “快点啊！你出来再收拾一下差不多了。”崔志宇道。

    “好！”

    崔毅回完话，程锐康开口：“你去吧。”

    崔毅死死盯着那串号码：“我给你发照片儿。”

    “好，”程锐康笑着，自己都没察觉用上轻哄的语气，“去吧。”

    话归那么说，俩人谁都没挂电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崔志宇又来敲门程锐康才挂断电话。

    崔毅呆呆地看着拨号界面里程锐康的号码，崔志宇又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