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驰，在医院门口停好车程锐康就直奔向急诊。

    急诊人不少，护士站那边排起了长队，程锐康绕了一圈也没找到老舅他们，他想问护士，可护士们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压根儿没时间搭理他。

    程锐康又去问了门口保安，之前奶奶在这里住院时，他不时去看她，过来就会和保安打招呼，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保安说没见着他老舅他们。

    程锐康一下子有些迷茫，这时手机响了，崔毅打来电话：“康儿，怎么样？”

    听到对方的声音，程锐康冷静下来不少，他抓抓脑袋，把现在的情况说给他听：“我打算先去上次那个诊室找一下。”

    “行，有情况跟我联系。”崔毅道。

    “诶。”

    “没情况也要跟我联系。”

    程锐康紧绷的神经被他逗得松了一下：“知道啦！狗狗咋个啷个黏人？”

    崔毅啧了声。

    这是县城最大的医院，综合楼一共有5楼，程锐康凭着印象去了上次奶奶来看病的那个科室，现在早就过了门诊时间，这层楼都空荡荡，甚至灯都关了，只亮着应急灯。

    但凡胆子小的，穿堂风一吹过来，都能被吓得瑟瑟发抖。

    程锐康从小就不信有鬼，被穿堂风一吹，只觉得心慌。

    直达电梯还没上来，程锐康低头给崔毅发着消息。

    【康师傅】科室关门了，没找着人。

    【康师傅】奶奶那病平时看不出有什么，一旦病发，如果不及时就医，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狗狗】应该不是，你听老舅当时那个语气，没那么急。

    确实，上次奶奶突然发作，老舅一个电话都没接，把妹妹扔给他就走了。

    程锐康心里踏实了些。

    【康师傅】就是有些害怕。

    【康师傅】妹妹还那么小，我不想让他像我一样，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去面对死亡。

    【狗狗】不会的，我也不想你再次面对。

    心里一暖。

    程锐康看着崔毅头像里的那只小小，又看着自己昨天改的备注，嘴角不自觉上扬。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里没信号，他关掉手机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

    3。

    应该没什么事儿。

    2。

    说不定真是自己想多了，老舅他们压根没来医院。

    1。

    电梯门打开，程锐康愣住了。

    老舅站在电梯门外，一脸震惊的看着他，手里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腿包着纱布的奶奶，旁边是舅妈，舅妈看到程锐康眼神里也有些迷茫，但很快反应过来：“康康咋个来医院了？葛是哪点不舒服嘎？”

    程锐康笑着摇头，一直没人进电梯，电梯门差点关上，程锐康伸手按住开门按钮：“先进来。”

    老舅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奶奶表情很是烦躁：“么我就是说是今天不消麻烦了，你们偏不信！看嘛！大晚上呢折腾娃娃！人几都高三了！”

    老舅和舅妈脸上都有些复杂。

    “老舅没喊我来，我自己过来呢，”程锐康替他们解释，弯腰笑着跟奶奶说，“奶奶，关乎身体呢事情咋个能叫麻烦？你想，要是今天受伤呢是妹妹，你葛也会连夜赶车上来？一样呢嘛，我们心里头也挂着你。”

    奶奶掐掐他的脸，也不生气了，露出一个笑：“就你会说话。”

    程锐康笑着任由老人家掐。

    电梯抵达2楼，程锐康推着奶奶一块儿下电梯，他知道奶奶要强，就没问她是怎么摔的，顺着奶奶的话接，把老人家逗得直乐。

    “葛是要克拍片？”程锐康回头问老舅和舅妈。

    舅妈皱着眉，很显然在批斗老舅，听见程锐康问，眉头舒展开，笑着点头：“嗯。”

    程锐康故意放慢脚步，一边逗奶奶笑，一边听着他们在讲什么。

    舅妈声音不大，只能听个大概。

    大概就是问老舅为什么不在电话里面说清楚，孩子大了，肯定会觉得不对劲，只会更担心。

    老舅说以为舅妈听到了他俩打电话，没想到舅妈睡着了。

    舅妈说别跟我转移话题，然后开始翻旧账。

    老舅静静地听，连声说，他改他改。

    舅妈从来不咄咄逼人，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半夜放射科只接受急诊病人，他们拿着单子就可以直接进去，奶奶不让他们进去陪，他们只能站在外面。

    这会儿程锐康才找到空隙问：“奶奶咋个弄着呢？”

    老舅就边说，舅妈边补充。

    奶奶上次出院之后自己回了老家，每月老就会去医院里买药寄给她，这个病正常生活自理还是可以的，但夫妻俩还是担心，于是让邻居多注意着点儿，每天也会给老人家打电话。

    今天和平时一样，舅妈刚准备给奶奶打电话，结果接到了邻居的电话，说奶奶从楼上摔下来了，舅妈立马打电话给老舅，两个人吓得一个关店门，一个跟领导请假，开着车就往老家赶。

    好在只是邻居表达有误，奶奶没从楼上摔下来，是踩空了一节楼梯，摔到腿了，邻居带着她去当地诊所那看了一下，说大概率是骨折，具体情况得上来拍个片看。

    他们这儿骨科不比春市差，干脆一脚油门就过来了，他们才在急诊医生那边开的单子，准备上去拍片，就撞见了程锐康。

    “我还以为你们早到了。”程锐康道。

    “哪点有那么快？”老舅道，“从下头上来都要一个小时呢。”

    舅妈捏捏他的肩：“现在放心了嘛，快回克啦，明天还要补课呢。”

    程锐康笑笑：“不急，我等奶奶出来跟她说一声再回克。”

    “行嘛。”老舅说。

    “明天我和小毅早上要克学校，妹妹么是我挨她叫起来送到你们那边，还是就让她自己待的家头？”程锐康问。

    “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那边诊所呢医生讲怕是要动手术。”老舅看向舅妈。

    “让她自己待在家头，午饭喃呢么点个外卖。”舅妈说。

    程锐康点头：“好。”

    “晚饭么，你们自己出去吃点了嘎。”舅妈拍拍他的肩。

    “不让妹妹明天来看看奶奶？”程锐康挑眉。

    “要是要动手术呢话，明天要忙一天，乱七八糟呢，后天吧。”舅妈说。

    老舅点头：“嗯，后天你们一起来。”

    程锐康快到家才想起来自己没来得及给崔毅发消息，不过爬个楼开门就能见着了，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

    就是不知道他睡没。

    程锐康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家的位置。

    灯还亮着。

    程锐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小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出去玩到半夜，回到家推开门，灯是亮的，门口有爸爸妈妈叉腰批评他有多幸福。

    现在他也是幸福的，凌晨1:30推开家门，灯是亮的，男朋友穿着睡衣站在门前看着他，问他怎么样？

    程锐康伸手把门带上，脑子一热，也没回答问题，先往人脸上非常响亮的亲了一口。

    崔毅脸瞬间红了，挑眉：“没什么事儿？”

    “嗯……也不能说没什么事儿吧，不是老毛病，摔着了，”程锐康去玄关换鞋，“村子诊所那边说可能得动手术什么的，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正要去拍片，具体情况不知道，不过村子那边那个老大夫还是挺靠谱的，十有八九是得开刀。”

    程锐康去茶几那儿倒了杯水喝，看见桌上的试卷，转头看一直跟着他崔毅：“你刚刚就坐这儿刷题呀？”

    崔毅挑眉：“不然我丫干坐着？”

    “冥想吗？”程锐康乐，“没想到我们家依依还修行呢？”

    崔毅笑着啧了声：“滚蛋。”

    “不会，你教教我？”程锐康挑眉笑。

    崔毅笑了下：“行啊。”

    说完撸起袖子就要往他蛋的地方抓。

    程锐康赶紧抓住他手踝，笑着求饶：“别了别了。”

    要真碰崔毅其实也不好意思，见好就收：“别了就快去洗漱，明天早上有早自习呢。”

    “行行行。”程锐康踩着拖鞋慢悠悠晃去卫生间，崔毅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进来的时候还顺带把卫生间门给关了，抱着手靠在洗手池边上。

    程锐康扬眉，拿起牙缸接水：“你还没洗漱？”

    “洗了，”他看见对方拿起，平时他俩用的那薄荷味牙膏，“别用这个。”

    “嗯？”程锐康放下那管牙膏。

    “用妹妹那个，草莓味的。”崔毅说。

    程锐康乐了，手上按照他的要求挤牙：“干嘛？要跟小朋友抢牙膏吃吗？”

    “小朋友还吃牙膏？”

    程锐康提到这事儿就笑，他边刷牙边含糊地道：“这小孩两岁的时候吧，第1次用儿童牙膏……就那个牙牙乐，好像也是草莓味的吧，小朋友以为是糖，吃了半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