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没说话，看了眼程锐康。

    程锐康点头：“嗯，到时候我俩去，”这个话题不好多聊，程锐康换了个话题，“舅妈呢？”

    “她昨天和同事调休，今天上班。”早就回答。

    “打算找护工吗？”崔毅问。

    老舅点头：“之前找的那个阿姨干的挺好的，我们打算继续找她，不过他上一个病人还要再带一两天，这两天就我和你舅妈先来。”

    “需要我的话……”

    程锐康话没说完，老舅打断：“你们好好读书，这边我应付得过来。”

    走道上人不少，还有个别是程锐康认识的，他笑着点头，挨个儿打招呼。

    到门口时，崔毅停下，把手里的水果拿给程锐康。

    老舅愣了下：“你不进来？”

    崔毅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了，我就在外面吧。”

    老舅和程锐康进了病房。

    病房的电视上播着当地新闻，里面一共两张床，中间有个帘子，奶奶住在靠门离厕所比较近的这张床上看着电视，耳畔除了电视声，还有小孩的叽叽喳喳声。

    “奶奶！好点没？”程锐康拎着两袋水果，笑着走了过去。

    “哎呀！”奶奶皱眉笑，“来就来，还带喃东西啊？”

    “老甜了！”程锐康笑着走过去，把水果放到床头，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我专门挑呢！”

    “诶，妹妹呢？”老舅看一圈没见着人。

    “旁边跟那个小娃娃玩呢，”奶奶笑着回答，“外头是不是还有个娃娃？”奶奶看向程锐康，“住你那点那个？”

    应该是来的时候听到了，程锐康点头：“他在外面等着我们。”

    “让他也进来嘛。”奶奶说。

    要不是电视声音没开多大，程锐康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抬头看了眼老舅，老舅显然也没想到奶奶会那么说，愣了几秒后，老舅点点头：“我克喊他。”

    奶奶和程锐康一起看向病房门：“前久就听你舅舅舅妈说崔老师几孙孙来你那儿住了。”

    崔老师？

    程锐康转头看向奶奶：“奶奶，你认识他爷爷？”

    “就隔壁村的嘛！咋个不认得？他爷爷可是隔壁村呢名师，教出过不少大学生，你们学校那个年级主任，就是他呢学生。他儿子也很厉害，两个村唯一一个清大。”奶奶说。

    崔毅跟着老舅进来了，奶奶目光里满是赞许，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小崔嘎来来来！”

    “奶奶好。”崔毅点了下头。

    “早就听说你了，”奶奶看着他点点头，“长呢子弟的嘛！”

    崔毅没听懂，向程锐康投去求助的目光。

    程锐康笑着解释：“说你长得帅。”

    “谢谢奶奶。”崔毅道。

    一旁的老舅从外面又抬来俩凳子，一个放到崔毅身后，另一个自己坐。

    奶奶问了他很多，从他爸到他，还问了他人生规划，奶奶年轻的时候当了很多年的领导，现在喝小辈聊这些，气场自带压迫，程锐康以前和奶奶聊这些，后背都冒汗，不过崔毅向来扛压，想想也是，他爸那气场也有压迫感。

    老舅时不时也会插上两句，程锐康则负责翻译，有时候奶奶的方言词汇崔毅听不懂，他就解释一下。

    奶奶其实是有一些优绩主义在身上的，不然当时也不会压着舅妈去考芸大，然后又考公务员。所以她格外喜欢成绩好的崔毅，程锐康也喜欢，不过靠的是他那张嘴和情商，两种不太一样，一种是欣赏，另一种纯是对性格好的小辈的溺爱。

    聊了快有一个多小时，病房门被敲响，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背上背着个小朋友的包，跟奶奶和老舅打了个招呼，看向程锐康和崔毅问奶奶：“你孙孙？”

    奶奶笑着点点头。

    程锐康和崔毅一块儿跟阿姨打了声招呼。

    王溪枝听到声音，从旁边帘子探了个脑袋出来：“孃孃好！”

    阿姨愣了一下，笑着问：“枝枝？你咋个在这点？”

    小朋友笑着回答：“隔壁是我外婆。”

    “诶？妹妹，你们啷个认得呢？”程锐康觉得奇怪，这个阿姨应该不是他们班同学家长，因为他也不是没给妹妹开过家长会，那些小孩儿家长他都脸熟了。

    “上次吃自助，”阿姨笑了一下，“枝枝和我们家安安玩了一晚上呢。”

    程锐康下意识看向崔毅，恰巧对方也在看他，俩人目光触及瞬间，都想起来了。

    那个叫安安的小朋友也探了个脑袋出来，朝他们打招呼：“锅锅们好！刚刚玩的太开心，我和枝枝都不晓得你们来了！”

    “没事儿，你们继续玩吧。”程锐康朝他们挥挥手。

    小朋友手拉着手又回去了。

    隔壁大人还在聊天，阿姨把那个小包放到旁边椅子上，嘱咐安安：“等哈玩了差不多，么忘了背书，后天就要手术了，没什么时间背了嘎。”

    王溪枝睁大眼睛：“啥子手术？”

    安安小朋友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绷带：“这个，需要动个小手术所以我才来这住院呢。”

    “要动手术才住这点嘎？”王溪枝瞪大眼睛。

    安安点点头：“是啊，这里是骨科住院部。”

    王溪枝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跳下床，鞋也没穿，直直跑向隔壁，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哥哥，大喊道：“你骗我！”

    然后边哭边喊：“坏锅锅！呜呜呜呜……”

    所有人都怔住了。

    小朋友推开程锐康，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外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往老人家身上蹭，撇着小嘴：“外婆，你葛是要动手术啊？呜呜呜呜呜呜，是不是要开刀啊？呜呜呜呜呜，锅锅他们还骗我，不严重，你只是来休养呢！呜呜呜呜呜！他们都是骗子，大坏蛋！我讨厌你们！呜呜呜呜呜呜呜……”

    程锐康和崔毅都没想到那么快会露馅，小朋友哭的撕心裂肺，程锐康看了眼奶奶，搓了搓小朋友的背，试图安抚她：“我们没骗你……”

    “你们说呢不严重！呜呜呜呜呜……”

    程锐康看向崔毅，崔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齐齐看向老舅，又转头看向奶奶。

    奶奶叹了口气，揉了一揉小朋友的脑袋：“不哭了不哭了，你哥哥他们说的没错，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还要开刀？！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舅和崔毅坐在一边，刚刚为了方便奶奶和崔毅讲话，所以崔毅坐的离奶奶比较近，老舅朝他挥挥手，崔毅起身让老舅过去。

    老舅从兜里捞了几张纸给小朋友擦眼泪，低声哄：“不哭了啊，乖乖，这里是病房，哭太大声会吵到人家呢。”

    小朋友很懂事，不再放声嚎了，而是在奶奶怀里低声哭。

    “真呢没喃妹妹，”奶奶轻轻拍着小朋友的后背，“就开个小口口，不信你克问问人家安安。”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王溪枝回头看她，吸了吸鼻子：“真呢？”

    安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用力点头：“真呢！”

    “可是你们开刀会很疼的吧？”王溪枝又想哭了。

    安安小朋友被说的也有点害怕了，但还是咬着牙说：“不会疼呢！”

    奶奶点头：“要打麻醉呢嘛，打完了就不会疼了。”

    小朋友吸吸鼻子，带着鼻：“那外婆你喃时候手术啊？”

    “明天下午，”程锐康回答，慢慢摸着小朋友的后背，“明天放学锅锅带你来看外婆葛好？”

    “唉呦，不消来！”奶奶皱眉，“你们放学都多晚了，好好吃饭写作业！”

    小朋友一撇嘴又要哭：“我想来！呜……”

    程锐康在小朋友发作的前一秒捂住她嘴巴，笑着回奶奶：“好。”

    “差不多饭点了，”奶奶挥挥手赶人，“你们几个小娃娃都在长身体，赶点克吃饭了，吃完就直接回克写作业，不消来了。”

    “不要！”小朋友抱住外婆又要大哭。

    程锐康拦腰把人抱起，继续手动闭麦，跟外婆和老舅说了声再见，就往门外走。

    隔壁阿姨喊了声：“鞋子！”

    崔毅过去拎起小朋友的鞋，两人一块儿把人带走了。

    小朋友又哭又挣扎，要不是护士小姐姐看着他们把小孩带进来的都要报警了。

    走到电梯门口，程锐康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老舅没跟上来，把小朋友放旁边椅子上，和崔毅一起蹲下帮她穿好鞋，接着看了一眼电梯。

    还没下来。

    程锐康压低声音，对着嚎啕大哭的妹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先安静，听我说。”

    崔毅挑眉看程锐康，小朋友哽咽着停了下来，一抽一抽地问：“说喃？”

    “明天我们肯定是会来的，你收好书包在教室里坐着，时间到了，我给你打电话，然后你就来学校门口等我们，知道了吗？”程锐康捏捏妹妹的肩膀。

    妹妹吸吸鼻子：“你们晚上放学不是很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