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冰箱里好像有吐司片。

    他打了个鸡蛋，吐司裹上鸡蛋液，再简单煎一下，表面撒点盐，加上一杯牛奶，这是他小学开学第一天妈妈给自己做的早餐。

    牛奶还在微波炉加热，楼梯那边出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程锐康走出厨房，往楼梯那边走了几步，看着还在楼梯上一脸慌张崩溃的崔毅，压低声音，笑着说：“这儿呢狗狗，早上好。”

    “康儿……”崔毅眼泪一下子就又出来了，他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我还以为……”

    程锐康走上去，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啦，我给你做早餐呢。”

    崔毅边抹眼泪边说：“早上吃火锅啊？”

    程锐康被他逗乐了：“不是，那几天的火锅给你吃出多大心理阴影啊乖乖？”

    崔毅抱住他，在他颈间蹭了蹭：“我想吃……”

    程锐康搓搓他的后背，笑了下：“好，等高考完给你做。”

    叮——

    牛奶热好了。

    程锐康拍拍崔毅：“好啦，快去洗漱，弄完来吃早点。”

    崔毅没动，还抱住他，头埋着问：“那里……难不难受？”

    一提这个程锐康脸就发烫：“还好，没什么感觉。”

    “我看看。”崔毅扯着他要上楼。

    “不用，”程锐康站在原地，揉揉他的脑袋，压低声音，“到时候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崔毅红着脸，看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锐康笑着拍拍他：“好了，上去洗漱吧。”

    崔志宇要开车送程锐康去机场，所以他做了三份早餐。

    崔毅下来得很快，头发也没抓，看着就随便洗漱了下，随便穿了套衣服就下来了。

    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他愣了下，挑眉；“你还会这个？”

    程锐康乐了：“我妈教过。”

    崔毅坐到程锐康身边，捏了捏他的手：“妈手艺很好。”

    程锐康乐了：“她一般，我爸好，老舅有些川菜都跟我爸学的。”

    他俩吃一半崔志宇才下来，见到他俩还愣了下：“起那么早？”

    崔毅嗯了声。

    程锐康笑笑：“叔叔早上好。”

    崔志宇看到桌上的早餐又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崔毅，崔毅喝了口牛奶：“康儿做的。”

    程锐康笑着挠挠头：“手艺一般凑合一下。”

    崔志宇尝了口，点点头：“不错。”

    ＊

    这会儿还早，路上不堵车，程锐康和崔毅坐在后排静静贴着，看着窗外不停向后的街景。

    昨天下了雪，街边地上、树上还有薄薄一层雪，一片萧瑟。

    “康康，我问了你们班主任，你们好像是今天下午报道？”崔志宇道。

    “嗯，”程锐康点头，“本来之前说明天的，顺便把百日誓师一起办了。”

    “小毅他们也是今天下午。”崔志宇说。

    “巧了。”

    崔毅静静看着程锐康，想把他的样貌、声音、动作一比一刻在心里，刻在脑海里。

    程锐康时不时和崔志宇聊聊，很快到了机场。

    不愧是首都机场，即使那么早人流量依然大。

    车停在机场门口，程锐康看着入口，回头看了眼崔毅，崔毅眼眶又红了，带着泪光，程锐康突然有点不想下车了。

    “小毅，”崔志宇说，“去送送康康。”

    崔毅声音带上了鼻音：“好。”

    崔毅去后备箱拿了行李箱，和程锐康并肩走进机场，然后把脑袋埋进程锐康颈间，抽泣：“康儿……我要不买张机票和你一起走吧。”

    程锐康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兜里拿出昨天晚上刻的橡皮塞到他手里：“他替我陪着你。”

    崔毅起身，边抹眼泪边问：“你什么时候刻的？”

    程锐康用衣服帮他擦眼泪：“昨天晚上。”

    崔毅轻轻摸着橡皮，抬眼看他：“刻了多久？”

    程锐康笑笑，继续帮他擦眼泪：“没多久。”

    崔毅吸吸鼻子：“骗人。”

    程锐康捏捏他的脸：“没骗你。”

    崔毅看着程锐康捏他脸那只手手腕上的金榜题名红绳，低头把自己的拆了下来，拿给程锐康：“我们换着戴。”

    程锐康笑着帮他戴回去：“狗狗，这个是咱们自己求的，换着戴就不准了，”他用自己红绳上的木牌碰了碰崔毅那个木牌，“我蹭蹭学霸的就行。”

    “我的给你，我不用这个也行。”崔毅又要取。

    程锐康一把按住：“我们一起去求的呢狗狗。”

    崔毅不取了，牵住程锐康的手，吸吸鼻子。

    程锐康回握住崔毅：“等我回去报道完给你寄钢铁侠好不好？”

    崔毅默默抹眼泪，点头：“嗯。”

    兜里手机响了起来。

    程锐康和崔毅都知道是谁。

    该走了。

    程锐康扯出个笑，捏捏崔毅牵着他的那只手，然后松开，拿过行李：“到了给你发消息，”程锐康又用金榜题名木牌碰了碰崔毅的，“狗狗，好好高考，我等你。”

    崔毅点头，红着眼，带着哭腔：“好，你也好好考……”

    程锐康看着崔毅通红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回神，鼻头发酸，他不敢再停留，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明天百日誓师别忘了……”崔毅说到后面都有点儿失声了。

    程锐康停下脚步，回头笑了下，眼里带着泪光：“记着呢狗狗。”

    崔毅站在原地，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崔毅却能精准锁定程锐康，看着他慢慢走远，眼前视线彻底迷糊，迷糊中，他看见对方回头朝他挥手了，他赶紧擦干净眼泪，朝他挥手。

    程锐康进去了，消失在人海，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又成了那一片在空中随风飘荡的孤叶。

    胃又开始绞痛，他攥紧衣角，兜里手机还在响，崔毅接通电话，还看着程锐康消失的地方：“爸……”

    崔志宇听出他声音里的哭腔，沉默片刻：“康康进去了吗？”

    “……嗯。”

    “那你出来吧，出租屋那边我让阿姨去收拾了下，等会儿回去收下东西就过去。”崔志宇说。

    崔毅依旧看着那个入口：“好……”

    

    候机厅人不少, 程锐康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来这儿，他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成片的飞机，听着机场的嘈杂声 , 空气都是陌生的。

    ?他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准备给崔毅发消息, 字没打完, 对面先发来条消息。

    ?【狗狗】康儿, 我好想你。

    ?

    ?程锐康笑了下, 把刚刚打的字全删了。

    ?【康师傅】我也想你。

    ?才发出去, 手机响了, 来电人——老舅。

    ?

    ?程锐康接通：“喂, 老舅。”

    ?

    ?“康康啊，你和小毅葛到机场了？”老舅问。

    ?

    ?程锐康就在手机上跟老舅说了航班信息，别的没说。

    ?他不想说, 好像不提就能改变事实一样。

    ?可现在每听到一次, 心脏都被刺一次, 仿佛在提醒他, 是他帮着崔志宇让崔毅留下的, 崔毅那句“你不要我了吗……”, 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他知道这不怪自己, 可是还是好自责。

    ?如果他年纪再大点, 有足够的钱, 足够的社会地位, 可以搬去京市的工作就好了，可这些都不可能。

    ?“嗯, 到了。”程锐康气息不稳, 说话都发颤。

    ?

    ?“到时候我来火车站接你们嘎。”

    ?

    ?“嗯。”程锐康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灯, 带着鼻音。

    ?

    ?“你们回来么要克学校注册了，到时候我先挨你们送克学校，回来再吃饭，你问问小毅，你们商量一哈，想吃喃告诉我，我提前备菜……你葛是有点感冒啊。”老舅说。

    ?

    ?“没感冒，老舅，”程锐康笑了下，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流下，“小毅不回来了。”

    ?

    ?老舅愣了几秒：“小毅留那边么好呢嘛……你……”

    ?

    ?“我没得事，”程锐康吸吸鼻子，“高三了嘛，他要在京市高考，留那边确实是方便点……”程锐康抹了抹眼泪，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老舅听还是自己听的。

    ?他颤声哽咽：“确实挺好呢……”

    ?

    ?“康康。”

    ?

    ?“嗯？”

    ?

    ?“你好好准备，你不是说要考过克嘛。”

    ?

    ?“……嗯，”程锐康吸吸鼻子，看着不远处的入口，“我会呢。”

    ?

    ?老舅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干脆转移话题：“想吃点喃？回来老舅做葛你吃。”

    ?

    ?程锐康看着地板，抹了把脸，把眼泪用力憋回去：“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