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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弥漫,檀府的景色美如画卷,檐下风铃随风轻响,却无法洗去她的愁绪。
雨天总是让人心情低落,和哥哥联系被强行切断,手里空落落的,不安和焦虑感挥之不去。
阿音开导自己,哥哥反正很快就能回来,收去也无妨,到时候她们天天见面,玉牌也用不上了。
等人一走,春桃立即去查看阿音的伤势,撩开裙摆,小腿后侧已经青紫一大块儿,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见春桃皱着眉头,阿音轻声安慰:“不疼,揉揉就好了。”
趴下后让春桃上了药又揉散了淤血,坐着缓神。
春桃端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缓解了阿音的焦躁,她看向案上摆着的字帖。
听着雨声,闻着空气中弥散的草木清香,静下心去练字。
“小姐的字越写越好了。”春桃在一旁磨墨,不时去看一眼。
阿音临的是大公子檀玄矜的帖,这字也是他吩咐下来,让她每日去练。
她本就是在乡野长大,哥哥对此并不过多要求她,她搁笔装模作样撒个娇,说几句手疼,哥哥就会妥协。
字倒是认识,也能写,就是写得乱七八糟。
但在檀府,由不得她任性胡闹,她也想变得更好一些,让哥哥少为她操心。
闻着墨香,阿音一笔一划认真练字,现在倒是像模像样。
练完字,阿音又去做针线活,缝的是一双靴子,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她缝得认真。
这双靴缝了快三个月了,等哥哥回来就能穿上。
缝完已是下午,阿音揉揉手腕,“春桃,哥哥此行去了多久了?”
“有半年了吧。”
“竟这么久了。”
她不知哥哥是去做什么,哥哥只说去解决一些事情,很快就能回来,本想追问,但哥哥避而不谈,她便作罢。
等哥哥回来,再问也不迟。
窗外日光正好,阿音转头看去,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
“小姐你的腿……”
“已经没事了。”阿音在地上走了两步,“这儿的药都是些灵丹妙药,好的可快了。”
她撩开裙摆,纤细白皙的小腿上不见瘀痕,光洁如初。
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春桃特意挑了件藕荷色的罗裙。
出了门,阳光落在脸上,阿音绣鞋轻抬,走在明净的阳光里,罗裙翩跹,裙摆花儿一般散开。
她轻轻仰起头,檀府三面能看到不同的天空,府内建筑既有人界的古典辉煌,又有妖界的瑰丽神秘,更有向往的仙界的仙气缥缈。
亭台楼阁,回廊曲折,阵法精妙绝伦,一步一景,美轮美奂。
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地方。
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这里的主人产生交集。
阿音还记得初见大公子和小公子的情形。
那时她才喂了小鸡回来,还在鸡窝捡了两个鸡蛋打算煮了给哥哥补补身体。
他在外做活辛苦,才走到门口,就见到两个金尊玉贵般的人,锦衣华服,风华绝代,像是话本里的人物。
她看得一时愣住。
只是,他们看过来的眼淡漠又倨傲,就像在看蝼蚁。
阿音紧张地攥紧衣袖,好像看一眼他们都是亵渎,“请问你们找谁?”
“祠玉可是住在此处?”
得知他们是为哥哥而来,阿音将他们迎进房里,起初也有犹豫,但他们不像是坏人。
而且……应该也不至于图她什么。
但他们并未进屋,阿音局促尴尬,没有强求,只是他们在外等候,她在屋里坐着总归不礼貌。
哥哥不在她拿不准主意,踌躇再三还是煮了壶茶。
看着年岁轻些的少年不屑地瞥了一眼,便看向别处,阿音抿抿唇不再多言。
年长些的要有礼得多,婉拒了她的好意,但眼底的轻视毫不掩饰。
不过至少给她了面上的尊重,不至于如此难堪。
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已经够礼貌了。
哼,爱喝不喝。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和哥哥的生活会自此改写。
更没想到这两位神仙般的人物竟是哥哥的亲人。
只是哥哥在十年前恰好忘记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世,自己的亲人,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流落到人界,与她相依为命,结为夫妻。
她还清楚记得当初大公子和小公子听闻她和哥哥的婚事的反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托哥哥的福,进了檀府,她自此衣食无忧,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就像在做梦。
但大公子只让府中人喊她小姐。
而不是二少夫人。
她只是作为哥哥的妹妹存在,不是妻子。
入了檀府,她和哥哥被迫分居两处,虽然曾经她们也不会像寻常夫妻那样同床共枕,亲密缠绵,但至少住在同一屋檐下。
而现在,她住在西园,和哥哥住在东园。
哥哥一如往常地对她好,甚至屡次因她与小公子争执,与大公子闹僵。
但檀府始终不是她的家。
曾经脚踏黄土,清晨伴着鸡鸣而起,和哥哥一起上山拾柴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她既希望哥哥能恢复记忆,想起从前的一切,真正回归檀府二公子的身份。
又自私地怕他恢复记忆。
她何时,才能回去呢?
【作者有话说】
开文开文
绕过回廊,阿音停下脚步。
远处采花的婢女低声议论,声音并不大,但清楚地落入她的耳中。
“刚才遇见小公子,他心情不好?”
“许是又去找小姐麻烦了。”
婢女压低声音,“咱们檀府原本多好,自从那位住进来,大事小事不断,连累我们也要战战兢兢。”
“她赶紧离开才能清净。”
“我看啊,她在檀府也待不了多久了。”
“何出此言?”
“二公子已经开始恢复记忆,到时无人护着她,自然待不下去。”
“她走了,我们真的会好过些吗?”
“总比现在强。”
小公子不喜欢她,阿音知道,大公子对她也无好感,只是教养让他不会像檀玄钺那般无礼。
主子不高兴,下人自然受罪,阿音静静听着。
春桃冲上前,“你们说什么呢?有本事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撕了你们的臭嘴?”
春桃呵斥婢女的样子十分威风,阿音心头一暖,婢女们见到阿音,白着脸认错。
“春桃,我们走。”
“哼,也就是小姐心善,饶你们一条狗命!”
春桃气愤不已,骂骂咧咧,阿音抱着她胳膊摇了摇,“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吃点甜的消消气。”
阿音从荷包取出一颗蜜饯喂到春桃嘴里,两人笑闹开来。
走了不远,两人忽地收起笑容,站直身体,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只见远远走来两道身影,大公子看着才回来,披着的墨色大氅沾着雨珠,面容冷峻,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不耐。底下执事正恭敬地禀告什么,气氛尤为紧张。
两人很有眼色地站在一旁,没有挡路,待檀玄矜路过,才小声地齐声唤道:“大公子。”
大哥哥三字在阿音喉咙里打转,最终只唤作了生疏的大公子。
自那夜后,她心有余悸,再不敢这样喊他大哥哥。
他兴许十分厌恶她那样称呼他。
回想起那夜场景,阿音面色发白。
大公子忽地停在她面前,始终未动,冷松香被雪风送至鼻尖,阿音眼珠乱转,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大公子?”一旁的执事轻声提醒。
檀玄矜终于将目光从阿音身上收回来,那声疏离怯懦的大公子在他脑中闪过,声音有些冷,“继续。”
执事继续禀告,两人走远,如临大敌的阿音松了口气。
主仆两人放轻脚步赶紧跑了,生怕被大公子叫住。
自从玉牌被收走,阿音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是她唯一能够自主掌握外界信息的通道,也是唯一能联系哥哥,得知他近况的方式。
她尝试拿回来,但一直不见小公子人影。
阿音不知玉牌被收走是否是大公子授意,想了想,去小厨房做了一碗银耳羹送去书房。
寒蛰开门,阿音将银耳羹递给他,“我就不进去了,劳烦你替我转交给大公子。”
寒蛰挺着冷硬的身板不接。
阿音端着银耳羹不知所措,寒蛰觑了她一眼,“大公子让你进去。”
阿音踌躇,进去了。
案前的人提笔写字,似乎在忙。姿容出众,浑身都是身为檀府主公的威严和矜贵,阿音轻手轻脚,打算将银耳羹放下就走。
大公子聪明,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突然抬眸,却不是对她说的,“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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