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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安把箱柜里的东西搬出来,“这里之前是我父母住的,你将就下。”
宋怀安点燃蜡烛,将一个小木盆递给她,“你要沐浴的话,灶房有水。”
阿音过去时,锅里确实已经有热水了,应该是宋怀安洗碗的时候烧的。
阿音简单擦洗身体,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圆月,这个时候,哥哥应该也能看到这轮月亮。
阿音闭上双眼,终于在夜深后沉沉睡去。
她是被鸡鸣声唤醒的,好久没听见这样的声音了,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和哥哥住在杏花村。
那时便是伴着鸡鸣和孩童的嬉闹声醒来,出门就能看到哥哥在做饭,烟火气顺着炊烟飘散,满心都是踏实和满足。
“愣着做什么?不冷吗?”宋怀安的声音传来。
阿音这才回去穿上外裳,在檀府便是冬日也不冷,这里的清晨却有几分寒意。
“过来吃饭。”宋怀安把昨天吃剩下的两个包子热了,又煮了一锅鸡蛋面,端到小桌上。
他把筷子递给阿音,“吃完咱们去陆府,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阿音接过筷子,停了片刻,才轻声道:“不用了。”
“你自己去?”
“不是,我不去了。”
阿音低下头,紧紧握着筷子。
“什么意思?”
“麻烦你收留我两日,我在附近找个活做,到时……”
“为什么不找你的家人了?”
阿音坐着不说话,她才出门时宋怀安好像看见她眼眶发红,鞋子外衣也没穿就跑出来,只当是她没睡醒或是想家了,可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她并不打算说,宋怀安没再追问,“我没赶你走,你想住就住,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而且还有人做饭,何乐而不为。”
阿音忽地掉下眼泪,宋怀安一愣,不免手足无措。
见她一边哭一边埋头默默吸着面条,宋怀安往她碗里夹了个煎蛋。
两个煎蛋在她碗里金灿灿的。
吃过早饭,阿音对宋怀安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你去哪儿?”
阿音停在门口,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我就出去看看。”
阿音顺着街道往前走,路过一道石桥,一条长街,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杏花巷。
之前她和哥哥来这里看花灯,她看到杏花巷,还和他说和杏花村名字一样。
阿音久久站在巷口,料峭的寒风灌入,除了风,周遭寂静无声。
走过杏花巷,看到一处湖泊,阶梯与湖泊相连,边上有人在洗衣裳。
当时石桥附近挂满了花灯,她和哥哥还在这里放过河灯。
这里是长宁城。
阿音站在河边,映出她的脸,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问了几个路人,现在确实是永熹二十九年。
阿音不知怎样消化这件事,昨夜梦中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梦里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哥哥,大公子和小公子就是这本书的主角,所有的事情围绕他们三人展开。
她意外离世,哥哥悲痛欲绝,大公子和小公子趁虚而入,日日安慰,三人兄弟情深,结为伴侣,羡煞旁人,不由外人插足。
包括哥哥此次离府也有交代,他是五岁时被妖抓走,封印了记忆和灵力,流落至人界被农户收养,也和她成为了邻居。
被找回府中后,大公子一直在想办法解除封印,哥哥离府半年,便是去解决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分心。
虽然她和哥哥的夫妻身份有名无实,但也从未想过哥哥会有喜欢的人,会与别人结为夫妻。
而且还是……男人。
而且还是大公子和小公子,她更觉得奇怪了。
按照书中所言,她已经死了,死于祈福途中。
可她既然已经死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阿音捏了捏自己的手背,会疼,又看了眼自己在晨光下清晰的影子,水面模糊的倒影。
如今已过了十年,这个时候,哥哥和大公子他们在檀府,应该过得很好。
她还没死时,哥哥屡次因她与大公子和小公子争执。
她若是回去,或许彻底打乱哥哥的生活,大公子和小公子会不高兴,哥哥会左右为难。
他们也是哥哥的亲人,是哥哥爱的人。
书里说春桃并没有出事,是她从石堆中爬出来,拖着伤腿去找人来救她。
阿音看着自己的影子,眼睛缓慢眨动。
若有机会,她想远远看上一眼,知道他们真的过得很好就够了。
不过,现在她得先解决自己吃住的问题,等有了一定积蓄,再启程回杏花村看看。
如果真的荒废了……阿音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想到自己会和哥哥再无相见之日,阿音抱着双膝蹲在湖边。
“你想干什么?”
宋怀安带着怒意的声音强行将阿音的思绪拉回,他脚步急促,将她拉到远离河边的地方。
阿音踉跄了一下,拽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听到宋怀安接下来的话,她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阿音有些忐忑,“我不是要寻死…”
但宋怀安的神情分明不信。
“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宋怀安察觉自己抓着她太用力,松开手,却没完全放开,“跟我回去。”
她不知宋怀安信没信,阿音忐忑地被他拽着回了铺子。
角落一道黑影闪过,忽地又折返回来,盯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背影。
发现自己要跟的人快走远了,溯风赶紧跟上,刚才的背影和一晃而过的脸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溯风越想越不对劲,忽的一惊。
不会吧,小姐早就死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给他的感觉相似得可怕。
这些年来他也遇到过与许多相似的面孔,甚至像了八成的也有,但都不是小姐。
而且,那日他们亲自找到了小姐的尸首。
溯风回头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将消息如实递回檀府。
寒蛰快步走进玉衡居,“大公子,属下有事禀告。”
“说吧。”
寒蛰迟疑片刻才道:“跟着二公子的暗卫传来消息,说是,长宁那边看到了酷似小姐的人。”
这十年间传回过无数次类似的消息,但每次派人去查,都是空欢喜一场。
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吗?
檀玄矜伸手,寒蛰将消息递到至手中。
看过暗卫回禀的内容。
启禀主公:
今日天色微明之际,属下于长宁跟随二公子,偶遇一女子,身形样貌,与小姐甚为相似。
该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身形清瘦孱弱,与一少年相伴而行,二公子须臾不见踪影,属下不敢耽搁,紧随而去,未能看清该女子容貌。
将今日所见情形如实呈报,静待主公示下,以便进一步探查。
檀玄矜看着窗外还覆盖着白雪的山茶花,许久,提笔回信。
勿惊。
寒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上前道:“大公子,邀请您赴宴的陆家,正是在长宁。”
檀玄矜神色未明,寒蛰又道:“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身在长宁的溯风接到回信,收起纷繁的思绪,追随街上的白袍青年而行。
他已跟了二公子十年,这十年,二公子便是在杏花村和长宁之间往返。
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万千灯火和笑闹声在他身后渐远,溯风心头五味杂陈。
昨夜灯会二公子就在此逗留,今早也未离去,在此就这样走了一夜,穿过人群,点了两盏河灯,猜谜得了一盏兔儿灯,就这样拿着这盏灯走过大街小巷。
往年二公子这时便回去杏花村,今年却仍然在此逗留,就好像在找寻着什么。
若二小姐没死,如今应该会是全然不同的光景吧。
回去的阿音与宋怀安相对而坐,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她们分明年岁相仿,他也就比她大个一岁左右,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缩着肩膀乖巧坐着,但这凳子上就像是有针一般坐立难安。
“我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不是寻死觅活,我刚才就是蹲下来看看风景。”
那时恰好有一盏河灯从她面前飘过,蜡烛早已燃尽,花瓣微合,虽无夜晚的绚烂,却也引人注目。就像是夏日静静开放在湖面的睡莲。
河灯在风中晃晃悠悠,阿音想到和哥哥在长宁燃放的那盏河灯。
她们曾经亲笔写满美好的祝福和对生活的向往,可惜没有实现。
许久,宋怀安道:“不是便好,我带你回来,不是想看你死,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请为我想想。”
阿音好似从他脸上看到符合这个年纪的脆弱来,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宋怀安冒险救了她,给她住给她穿,若是她一头扎水里曝尸荒野,不知会有多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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