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锦被光滑如绸，触感细腻, 阿音拽紧被子，这是大公子的住处，她…睡在了大公子的床上, 空气里都是他身上的冷松香。

    想到他曾在这里睡过，阿音脸色微红, 挣扎着要下床, 却被檀玄矜按了回去。

    他怎会不知阿音对他的疏离，这般无措的神情看他, 方才心头的火热顿消, “我出去。”

    檀玄矜跨步出门, 到了门外，一眼瞧见隔壁房中昏睡的祠玉。

    “他如何了？”

    寒蛰低声道：“情况还算稳定。”

    檀玄矜手头攥紧那枚从祠玉身上搜出的玉牌, 这是溯风之物。

    最近传回的消息的人，早已被李代桃僵。

    寒蛰知道大公子心头藏着一口气，曾经他对二公子心怀亏欠, 从小的兄弟之谊更是让他难以释怀，只是这回，却是被背叛。

    “好生看着。”

    “是。”

    

    大公子回府, 檀府上下接到消息早早开始准备。

    阿银如今变得沉稳内敛许多, 柳青瞥了她一眼，“这次大公子回府，你到角落去。”

    阿银明白她的用意, 心头感激。

    柳青看了眼那封了符纸的卧房，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天色将亮，府上所有人都在门外等候，排着长长的队伍。

    天边的麒麟踏空而来，缓缓停在众人前方，垂着头，无人造次。

    脚步声传来，而后她们听见大公子柔声说：“小心。”

    众人低着头，皆是一顿。

    这小心二字是和谁说的？语气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阿银攥得手心都是汗，头埋得更低，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大家心头都是紧张，听闻大公子轻声唤出的名字，檀府上下落针可闻。

    莫非是…听错了？

    纵使心头百般疑惑震惊，却不敢抬起头来，直到檀玄矜对柳青道：“把小姐带去玉衡居。”

    阿音欲言又止，为何要去玉衡居？

    “大公子，哥哥呢？”

    檀玄矜看过来，“你放心，我们正是去处理此事。”

    “我能不能去？”

    “处理好到时再来接你。”

    阿音看着两人走远。

    柳青上前来，果真看到站在大公子身侧的人影，她瞳孔骤缩，失声道：“小姐…”

    待大公子和阿音走后，婢女们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来的婢女不知大公子带回来的姑娘是谁，看着年纪颇小。

    该不会…

    她们要有夫人了？

    却被狠狠瞪了一眼，“你疯了，什么夫人，这是咱们小姐！”

    小姐竟然死而复生了！大家震惊之余又有些害怕，这青天白日…不会是鬼吧？

    可她也没听闻过府上有小姐啊，甚至从来没见过。

    她们不敢多谈，忙去做自己的事，悄悄看向玉衡居那边，隔着层叠茂密的花木，依稀只能几道背影。

    阿音被柳青带去了玉衡居，大公子和寒蛰不知去了何处。

    一旁的柳青面色恍惚，时不时看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究竟是谁。

    那日小姐的尸首是被找回来了的，只是未办葬礼，现在一位酷似小姐的人却出现在面前。

    心头生出某种猜想，青柳面色苍白。

    “柳青，我回来了。”阿音小声道，时隔十年，柳青已有了变化，唯有她还是从前的模样。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我是阿音。”

    柳青这才惊醒般看向她，仔仔细细去看小姑娘的脸，就连她耳垂那颗小痣都和从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但我还活着。”

    阿音去看别处，急切地搜寻某道身影，“春桃呢？”

    听她提及春桃，柳青好像回到了现实，“您真的是小姐？”

    “我是阿音。”

    若她未开口时柳青不确定，说了话，却信了九成。

    又听她提及春桃，彻底没了怀疑。

    “春桃早就离府了。”

    “她没在这里了吗？”

    “十年前回了老家，她家离檀府并不远，之前顺路去看过她，过得还不错。”

    闻言阿音放下心来。

    柳青忍不住靠近几步，仔细去看阿音的面庞，渐渐红了眼眶，“小姐，幸好您回来了，您不知道，在你走后这府里多难熬。”

    之前还能听见欢声笑语，那日之后，便死气沉沉。

    阿音迷茫，之前大家都不太喜欢她，现在有些无所适从。

    柳青察觉气氛沉重，笑起来，“您回来就好，想必二公子和小公子也会回来了。”

    “哥哥已经回来了。”

    柳青喜道：“那太好了，等小公子再回来，咱们便又热闹了。”

    好像她们在盼着她回来，柳青是，大公子…好像也是。

    阿音坐在玉衡居，看向窗外，对面便是西园，大公子他们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不多时，大公子的身影从远处而来，阿音小跑着迎上前去，“大公子，哥哥怎么样？”

    “已将他送去了东园，有位神医过来为他疗伤，你且放心。”

    神医，那一定能治好哥哥。

    “我想去看他。”

    “神医说了，治疗期间不得打扰，不然会功亏一篑。”

    “不过…若是阿音实在想去看，应该也不碍事，我们看一眼，早点回来就是了。”

    “走吧。”

    阿音却往后退了几步，咬着唇连连摇头，“我不去了。”

    “为何不去了？只是看一眼，不会有事。”

    阿音站在原地不肯动，“哥哥多久能好？”

    “想必不会太久。”

    很快…很快到底是多久呢？阿音坚持道：“我等哥哥好了再去。”

    “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

    “也好，有神医为他调养，想来很快就能好，到时我们再一起过去。”

    对于大公子的话，阿音毫不怀疑，毕竟他对哥哥情深义重，是他最心爱之人。

    只是看不到哥哥，心头总是不安，阿音垂下睫毛，情绪低落。

    “要出去走走吗？”檀玄矜问。

    “我想回西园。”

    “西园正在修缮，太久没住人，已经漏雨了，这段时间，恐怕只能暂时住在玉衡居。”

    一旁的柳青眨了眨眼，西园修缮！她怎么不知？

    “这是你住惯了的地方，总要去看一眼，走吧。”

    阿音跟着檀玄矜过去，曾经被花草树木环抱，生机盎然的小院，确实有些破败，驾着高梯，不少工人正在翻新。

    “原本，你可以住到东园，但此次祠玉受伤，怕是不能了，只能暂时委屈你住在玉衡居。”

    “怎是委屈。”阿音抬头看向檀玄矜，却不料一眼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她慌忙移开视线，“是我打扰了大公子才是。”

    “寒蛰，去辟出一间厢房，将小姐的东西都搬过来。”

    阿音听着他发话，眼神闪了闪，她要和大公子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吗？

    但应当…也无事，毕竟玉衡居很大，在边角给她辟出一间房便好。

    阿音看着寒蛰一阵风般走了，“是。”

    他又一阵风般回来了，身后跟了一群婢女，将她的东西一一搬来，虽已过十年，这些东西还保存完好，不过在她看来，不过是过了一两月罢了，感触不深。

    但每次看到从前熟悉的婢女脸上留下的岁月的痕迹，便会恍惚。

    真的已经过了十年。

    云隐寺，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还有春桃，她想去看看她。

    之前她哭得那样伤心，见到死而复生的她，不知会是何种反应。

    等寒蛰将东西放下，阿音才知自己的房间就在大公子寝殿外的耳房，甚至，好像还有一道门能直通大公子的寝殿。

    只能等西园修好了。

    她看向收拾的婢女，“其他院子没有多余的房了吗？”

    婢女们摇头，“小姐我们也不知。”

    问寒蛰，他也是如此回答，是让她去问大公子。

    大公子不知做什么去了并不在此处。

    和大公子住得这样近…

    不过应该无事，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就好了。

    收拾完东西，婢女们依次退下，寒蛰道：“小姐若是有缺的，只管吩咐属下。”

    “谢谢。”

    “小姐你太客气了。”

    阿音看着卧房的陈设，忧心忡忡，哥哥也不知怎么样了。

    她想去府中其他地方看了看，才跨出门槛，两个婢女出现在她身边，“小姐。”

    “你们不必跟着我，我自己转转。”

    婢女两人对视一眼，不说话，却还是跟着阿音。

    “大公子。”两人眉眼低垂，恭敬行礼。

    “怎么了？”

    “小姐想出去走走。”

    “我陪你，走吧，想去哪儿？”

    阿音其实并不想让大公子陪，“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