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看向那边，过了片刻，她还是道：“大哥哥，我过去看看。”

    往外走了段路，寻找小公子的身影，却在一个台阶看到了他的背影。

    阿音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轻声道：“小公子…”

    檀玄钺脊背绷紧。

    阿音见他并不看自己，也不和她说话，心想他并不太想看到她，犹豫着是否离开。

    但还是问：“你才回来，不知道吃了早膳没有，要去吃吗？”

    檀玄钺握紧的手隐隐发颤。

    即便是现在，他仍然觉得对他的幻觉。

    “那…我先回去了。”

    阿音抿了抿唇，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用力攥住手腕，她回头，与小公子猩红的双眼相撞。

    他好像…很难过。

    阿音迟疑片刻，走到他身边来，伸手轻轻擦了擦他眼角的眼泪，他却忽然转头，语气生硬地说：“我没哭。”

    阿音哦了一声，不自然地收回手，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她忍不住抽了一下。

    檀玄钺像是触电般松开。

    “那我回去了。”

    阿音才走了一步，身后之人便跟上来，她一顿，继续往前走，中途她转身，果然看到与她维持了不远不近距离的小公子。

    他站在那里，莫名有种别人抛弃的可怜感。

    不见半点曾经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银发微乱，随意用黑色发带绑在脑后，那柄剑竟然也没有往常那般熠熠生辉，显得黯淡。

    阿音动了动唇，又不知该说什么，回了偏殿。

    大公子还坐在原处，阿音也坐下来，她还没吃饱呢。

    只是，她看向一同跟进来，站在边上的小公子，犹豫了一下，询问：“你要不要坐下来？”

    这十年间，小公子变得如此客气，她反倒不知该和他怎么相处了。

    檀玄钺没动，立在不远处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寒剑，只是少了往日的锋芒。

    见他不答话，阿音不再询问，只是，她一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吃饭险些噎着。

    檀玄矜倒了杯茶送到阿音手边，“慢点吃。”

    茶不烫，正正好，阿音接过喝了两口，嘴里的吃食咽下。

    她险些呛到。

    檀玄矜皱眉，看向檀玄钺，“你要么滚回去，要么坐下来，别站那儿碍眼。”

    檀玄钺人不回答，整个人就像是游离于俗世，只剩一具躯壳。

    “来人，将小公子请下去！”

    几个暗卫上前来，准备将人架走，檀玄钺这才如梦初醒，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径直走到桌边。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阿音，才身体僵硬地坐下。

    婢女们添了副碗筷过来，他攥紧筷子，迟迟没有动筷。

    直到碗里夹来一个他爱吃的灌汤包子，檀玄钺盯着这个包子，眼眶微红。

    阿音给他夹了，便一心吃饭，连吃了几个灌汤包子，檀玄矜问：“可吃饱了？”

    “吃饱了。”

    阿音看向檀玄钺，他好像一直没怎么吃。

    小公子回来得突然，她也不知往后的生活会如何，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阿音思绪万千。

    吃完饭，她和大公子一起去书房看书了，至于小公子，她将其抛之脑后。

    可是进去才发现，她的书不见了。

    檀玄矜走上前来，也看到案上少了本书。

    阿音道：“我记得没有带出去，怎么不见了。”

    她又去书架上找了找，却没有找到。

    “寒蛰。”檀玄矜将人叫进来。

    “可看到小姐的书？”

    寒蛰迟疑，“属下今早出去时，都还在。”

    短短片刻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檀玄矜抬起眼帘，看向门口的那道人影。

    “檀玄钺。”

    檀玄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书…他这时才回过神，将左手攥成一团，纸张已经被他捏碎的书勉强展开。

    他瞬息间想明白经过，看了看不成样子的书，又看了看对面的阿音，檀玄钺慌了。

    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解释。

    阿音看到被他弄成那样的书，眼神一闪，小公子果然还是讨厌她。

    大公子轻声安慰：“这书并非只有一本，我让人再送一本来。”

    他火气上来，对檀玄钺冷声道：“给我滚出去。”

    檀玄钺置若罔闻，往阿音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肩膀往下耷拉，唇瓣嚅动，“对不起…”

    她竟然听见小公子朝她道歉，他从来都没道过歉，即便是他的错，他也理直气壮，在大公子面前也是如此，宁愿挨罚被惩戒训斥罚跪，也绝不认错。

    阿音却不想说没关系。

    她在小桌旁坐下，只当没听见，取出在拍卖行买下的木系功法残卷。

    他慢慢走到阿音身边，只是盯着她看，渐渐，他转身出了书房。

    阿音往那边看了一眼，便埋头研究这张残卷，又巩固了一下自己的灵力，控制水球和控制面前那株灵草。

    她想好了，她要水木共修，她能感知到自己对这两种灵力的亲和力都很强，若是放弃其中一种，她会永远遗憾。

    这张残卷记载，水木共修可自主培养灵植，说不定会有取之不尽的灵草，她赚钱发财的梦想有望实现。

    虽然现在还有些遥远，但至少有了方向。

    阿音想到什么，去书架找了找，却没找到自己想看的书。

    “想找什么？”

    “我想找找关于识海和神识的书。”

    檀玄矜手一顿，神色如常，“过几日我让人送过来。”

    “好！”

    修炼入门的书上提及过识海，但极少，一笔带过，只说很重要很脆弱，对现在的她而言，无需深入了解。

    看久了头疼，阿音看向认真处理公务的大公子，天枢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宜繁杂，都需要他一一看过处理，他每日如此，好像并未见到他修炼。

    可那间修炼室是在用的。

    阿音看累了想出去转转，走出不远，便看到小公子，她下意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或许是形成了习惯，也或许是别的说不清楚的原因。

    檀玄钺却拦在了她的面前，有什么东西递到她的手里。

    阿音去看，是被他捏烂了的那册书，已经修复好，虽然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已经能够使用，字迹也是清晰的。

    阿音看了眼他，又盯着那本书看。

    “我修好了…”

    檀玄钺沙哑的声音随风而来，阿音接过这册书，“哦。”

    阿音走在花园里，檀玄钺也跟在她身后，阿音终于忍不住转身，“你跟着我做什么？”

    说完阿音后悔，往常小公子必然会反唇相讥，这里是檀府，是他家，他自然想去哪去哪儿，哪只眼睛看到是他跟着她了。

    阿音做好被他嘲讽的准备，可他竟然没有，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你…何时回来的？”

    大公子，好像没有和小公子说过她回来的事呢，阿音眼神微闪。

    “大概一个月前。”

    “为什么不…”檀玄钺将话咽了回去。

    所以，那日他给阿音发的传讯，其实就是她看到的。

    只是…没有回他罢了。

    两人气氛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小公子他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十年时间他果然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性格更沉稳，也比之前更高了，长相…也更加成熟锋利。

    他的眉尾竟然有一道疤痕。他受伤了吗？谁敢让他受伤呢。

    阿音转身想走，檀玄钺忽然问：“我看你在看修炼类的书。”

    阿音面色紧张，“我只是…”

    本以为小公子又想嘲讽她痴心妄想，可他的神情认真，并不像是在嘲笑她。

    “我测出了灵根，能够修炼了。”阿音主动说。

    檀玄钺有些怔愣，随即笑道：“那就好，恭喜你阿音。”

    小公子在恭喜她？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两人难得朋友般坐下来平心静气地交谈。

    从前她和小公子偶尔也有过这样的时光，他会和她讲许多关于外面有趣的世界，瑰丽的妖界，险象环生的秘境，还有各种神奇的故事。

    但是自从哥哥那次外出回来，他便对她格外冷淡。

    回到檀府，哥哥并没有一直陪着她，最初一年频频出府遍寻名医，解决失忆和灵力被封印一事，第二年回府陪她，小公子对她更好了，时常带她出去玩儿，还总来找她，再到第三年哥哥再次离府，那时候，小公子便对她格外不满，时常挑剔她的言行举止，阴晴不定，总发脾气。

    所以之前的一切就像是她的一场错觉。

    聊到她想修什么道，阿音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公子，她想修的是剑道。

    看着小公子近在眼前的脸庞，他柔和下来的话语，还是决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