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自己了吗？”珵骤站在身后问。

    忱霁：“嗯。”

    忱霁迈出第一步，镜面翻转，出现的是珵骤的侧脸，第二步出现的是珵骤的仰角侧脸，第三步是珵骤蹙眉时的表情。

    每一面镜子里都只映出珵骤的脸，因为忱霁现在用的是珵骤的身体吧

    他越走越快，镜子里的珵骤也越来越陌生，镜子中出现的表情冷淡至极，与平时珵骤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同。

    “等一下。”珵骤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出来，带着严肃，“忱霁。”

    忱霁闻言转身，看见珵骤站在第一面镜子前，镜面旋转，映出那张清冷寡言的脸，珵骤就盯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忽然笑了，用忱霁的脸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看到我了。”珵骤说，“我在镜子里笑了，你的脸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你平时就该多笑笑才是。”

    忱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后面的镜子里珵骤的笑容越来越自然，从最初僵硬的试探渐渐变成了属于珵骤本人的那种慵懒感。

    但始终不同的还是镜子里那个珵骤的眼睛，看人的方式总是黏糊糊的，像裹了蜂蜜一样。

    那是忱霁用珵骤的皮囊看珵骤的眼神，他走完回廊最后一程，在心里把那个眼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一直是用那种眼神看珵骤的。

    只是以前顶着自己的脸看不出来，现在换了皮囊，那双眼睛出卖了他的所有克制。

    第三关是‘灵魂天秤’，一间空荡荡的圆形厅堂，中间悬浮着一架巨大的白色天平，两端各放着一个空托盘，墙壁上依旧刻着一行字：唯有灵魂等重，门才会开。

    忱霁与珵骤站在天平两端，珵骤那头沉了下去，可奇怪的是他用的是忱霁的身体，忱霁可是比珵骤轻了不止一星半点，怎么可能会沉？

    “不是体重啊。”珵骤说着。

    忱霁看着天平，忽然明白过来：“要的不是体重，是灵魂的重量。”

    他走到珵骤身边，两人同站在一个托盘上，天平猛地沉向这边，另一端翘得老高，忱霁蹙着眉，又拉着珵骤换到了另一边，结果还是一样。

    看来灵魂还是有重量的

    “灵魂太重了。”珵骤用忱霁那张脸冷静分析，“也是，单独一个都重，两个更不行了，得把灵魂分出去一部分，或者咱俩匀一匀？”

    忱霁听了怪疑惑的，灵魂怎么分？灵魂还是能分的吗？于是开口问：“你想怎么分？”

    珵骤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默默地朝着忱霁走来道：“抱一个！”

    没等忱霁拒绝，珵骤便已经抱着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珵骤的嘴唇正贴着他现在的锁骨，呼吸湿热绵长，忱霁能感受到屁股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也能感受到珵骤的那颗心脏，在胸腔中撞得发疯。

    天平的指针竟然还真的缓缓动了。

    珵骤松开忱霁，用忱霁的脸露出了红透了的神情，忱霁低头看了看天平，已经齐平了。

    天平归零，厚重的大门从两侧缓缓打开，这是副本的最后一关，过了这关两人就能变回去并回到现实世界。

    毕竟是特殊副本，既没有惩罚也没有奖励，其实过不过都一样，只是系统说能‘抵债’，自从挂上那个诅咒后忱霁总是倒霉，还不是普通的倒霉。

    你有见过停尸间的尸体诈尸了不突然活过来吗？

    这种情况委实少见，还有泡面不给叉子，打电话发现打不通，但别人一打就能行，别提有多折磨了，就像是全世界只针对你一个人！

    最后一关的任务很简单，快问快答，要求在五秒内回答出对应的问题。

    大堂中间放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里逐渐浮现出紫红色的字，有些模糊但刚好能看清，就像是轻度近视，摘下眼镜就模糊一片，但又不影响认字。

    两人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水晶球始终没有动静，周围安静到能听清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滴落在池塘中的声音。

    珵骤左右打量这个水晶球，忽然将手放了上去道：“这样试一试？我记得电视剧里的女巫都喜欢这样做。”

    忱霁瞥了他一眼，最后将手放了上去，果不其然，刚放上去的那一刹那，那一行小字就快速重组，出现了第一个问题，还贴心地标注了谁来回答。

    【问题一：你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珵骤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开口，眸光暗了又亮，就在忱霁怀疑他要把水晶球砸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我父亲。”

    水晶球上的字体闪烁了一下，最终重组成【你父亲？】

    珵骤看着这一行字感叹了句：“还挺仁。”

    水晶球没有催促，闪耀着字体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珵骤叹了口气才开口继续说：“我父亲也是一名缉毒警五年前的任务中去世了，尸骨都不知道去哪了，最后坟墓里还是他的衣物。”

    “我有时候在想就该自己躺进去，因为我也是他留下来的遗物。”

    水晶球里的字体晃悠了一下，终于显示通过，并开始重组新字体，这次的回答人还是珵骤。

    珵骤‘哼’了一声，像是在冷笑一样，“你怎么就针对我了？”

    【问题二：你最在意的人？为什么？】

    珵骤坏笑了一下，看向边上站着的忱霁，两人皮囊虽然换了，但还是能从彼此的灵魂中认识对方。

    他没有直接说名字，而是开口道：“我边上的这个人就是我最在意的人，没有为什么，就是在意他，想这辈子都是他，他难过我也会难过，他伤心了我就去把让他伤心的人打一顿。”

    水晶球像是在犹豫这个答案，不过须臾后还是判定通过了，继续重组字体，这次回答人终于不是珵骤了。

    【问题三：你和你的父母为什么关系不好？】

    忱霁也许没没想到，这个水晶球居然能看透自己的回忆，并且精准地问出一个令人气愤的问题吧。

    忱霁答非所问了一句：“我给你砸了我们还能通关吗？”

    水晶球：

    【你觉得呢？】

    忱霁呼出一口浊气，珵骤的食指忽然搭在了自己的手指上，虽然等于是自己的手指碰了碰自己还是有点无法适应。

    珵骤忽然笑了，顶着忱霁的脸笑，其实真的很好看，很阳光灿烂，关键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独属于珵骤的温柔感。

    忱霁愣了愣，开口回答：“为什么要和他们关系好？我父亲一个商人，这辈子没什么其他目标，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活像是一个暴发户，他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他的子女。”

    “至于我母亲你指的是我的亲生母亲还是我亲爱的后妈？”

    “如果是亲生母亲，不好意思我不熟，如果是后妈，不好意思，我也不熟。”

    这句话的语气真是差极了，总觉得忱霁下一秒也能给水晶球当篮球运了。

    水晶球将这段话判定了半天才显示通过，它自己可能都傻了。

    过了一会儿水晶球才又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比较怂，方才被忱霁这样一怼就不敢继续点其他人了，所以这次开口回应的人又是珵骤。

    珵骤不耐烦地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有多少问题？”

    水晶球重组到一半的字体又重新排列，许多偏旁都渐渐化成粉末消失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字。

    【十。】

    珵骤呼出一口气道：“行，那你快点，我亲爱的忱大法医没有这个耐心。”

    水晶球：

    这两个人能不能礼貌点！

    【问题四：如果现在你又有一个风险很大的任务需要你去，并且去了100回不来，那么你还会去吗？】

    这个问题很长，珵骤都看了许久，一方面是字本身就小，字一多加上还有模糊的效果，根本不是五秒内能看清的。

    可珵骤就看了前面一小段就立刻回答：“会。”

    他转头看向忱霁继续说：“我觉得我在意的人也不会怪我的吧？”

    忱霁的耳根红了又红，最后小声说了句：“不要不辞而别。”

    “好，我不会丢下你了。”

    水晶球感觉自己的球生受到了侮辱，怎么一直在被虐，球也是有脸的！

    于是生气了的水晶球要求后续问题，两人同时作答，并且要默契地说出同种答案。

    【问题五：忱霁的口头禅是什么？】

    两人都默契地‘啧’了一声后又‘嗯’了一声，像唱双簧一样。

    水晶球：我要是能开口说话我一定‘啧’回去！还有没有天理了！！能不能来点正常人啊！

    无奈的水晶球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它好像都有一点不想问了，字体重组都让人感觉有气无力的。

    【问题六：‘要在保全自己’和‘救最重要的人’之间做选择，你们会怎么选择？】

    两人脱口而出：“救最重要的人。”

    水晶球真是觉得自己是贱的，非要问这种问题，于是索性就不问了，直接组合出一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