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歆握着方向盘说：“你说了出差两天。”

    “两天可能只是一个量词。”孟以煦笑了，是笑应歆怎么还是这般傻。以前也是这样，她随意说过的一句话，自己都忘了，这人却记得牢牢的。

    车辆开出小区所在的街道，应歆才回话：“我只是想来赌一赌运气，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好吧，总之谢谢你。不过，我的车检修好了，4s店的人今天下午就会把车送到我公司里，你明天可不要来了。”孟以煦咬了一口红糖馒头，面很有嚼劲，不像是冷冻货，她顺势岔开话题，“这馒头在哪买的？比我们小区后门那家好吃。”

    “在我住的小区门口买的，你如果喜欢，我多买一些送过来。”

    “不用了，早上那么赶的时间我可做不来蒸馒头的事，我们公司那边有好几家早餐店，一周可以不重样地吃。”

    孟以煦这句话后，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应歆看似专注地开着车，熟练地操作着方盒子在车道中游走；孟以煦则慢慢地吃着早点，眼神留意着中控显示屏上的时间。

    孟以煦喝着豆浆没来得及叫应歆停车，只见应歆熟门熟路地将车开进创意园里面的地面停车场，她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在这个停车场见到的那辆墨绿色方盒子。

    是应歆吗？

    她深深地看了应歆一眼，选择忽略这个细节。

    应歆见孟以煦松开安全带，先一步开口说：“以煦，我骗了你，我不是只想和你做朋友。”

    孟以煦提着早餐塑料袋的手指攥紧，神色自若地说：“但我们只能做朋友。”

    “我接受我们之间的感情已成过去式，但没有规定我不能重新追求你。”应歆盯着孟以煦的眼睛，不让她有一丝闪躲。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

    应歆追问：“宋知意喜欢你，她为你买咖啡，接你去出差，你并没有和她在一起，但能和她说笑来往，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是应歆。

    孟以煦叹息一声说：“因为她知道我们没有发展的可能并接受了这件事，我们现在是同事和朋友，未来也只是同事和朋友。你可以吗？”

    应歆下颌紧绷，一时没有说话，孟以煦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快去公司吧，我不想因为我害得你迟到。应歆，你很优秀，向前看吧。”

    孟以煦下车离开后，应歆并没有多逗留，孟以煦只会让她变得更好，永远不会拖累她。

    孟以煦走到一棵树后，借着周围灌木遮挡身形，望着应歆很快离开，长舒出一口气来。她很少有后悔的时候，这一刻她心中隐隐后悔，应歆曾是个一心向着目标前进的人，有着很清晰的未来规划，这些好像都因为遇见她，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阿歆，我当初不该招惹你的。

    

    孟以煦不想对感情的事思虑过度，很快将自己调整为工作模式，上午开了部门例会，她便来到总裁办找黎妍。

    黎妍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孟以煦坐到她办公桌对面，笑说：“这么积极来找我，看来收获不小。”

    孟以煦颔首：“我们之前的活动大多是在甲方企业制定的大体框架中做一些创新，青城之行，我看到她们公司做的规模不大，却很难被替代，一是因为她们是先锋者，二是多次举办下来，摊主都认定她们。我想市集项目如果成功，可以让更多人认识我们千研文化，而不是看过传媒上那些有创意的广告，却不知道背后的创作公司；再则就是一个成熟的市集项目，本身也会成为一个广告宣传途径，我们会更有话语权。”

    “很好，我喜欢这样的野心。”黎妍问，“以煦，你是不是已经有思路了？”

    孟以煦将昨晚整理的一份粗略的资料递给黎妍，“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目前各个城市比较有代表性的活动介绍。比如国风市集吸引汉服爱好者、非遗市集让更多人接触到那些因没有传人即将消亡的传统手艺，我发现主题性越强反而越能长久做下去，甚至成为去到这个城市必打卡的项目，青城的手作市集便是如此。”

    “现在不少年轻人在探索除了打工以外的生存方式，所以市集文化才能如此兴盛。其实我们滨城也有市集活动，但还停留在大型商超和节假日吸引人流的附带项目。我想了一个符合我们创意文化公司的基调的方式，就是做一个自办的原创市集，不限制手作或是设计、国风或是现代、传统还是他国引进，要求就是必须是原创，且定价不能高于线上。”

    黎妍看完资料，拍手说：“以煦，不用顾虑成或是不成，按照你这思路放手去做。我觉得原创市集这个概念很好，能加强大家的版权意识，又能帮助那些自主创业的年轻人。”

    孟以煦点头表示赞同：“黎妍姐你是心怀大义之人。”

    黎妍笑说：“当然虚名我还是很在意的，能做成一个标志性项目是更好的。”

    孟以煦接过黎妍递还回来的资料说：“这就是我们这些拿你工资的人要多加考虑的事了。”

    “以煦，你说我怎么这么有眼光，挖到你这块宝。”

    孟以煦眨眼说：“可能是优秀的人互相吸引？”

    说起互相吸引，黎妍腰背坐直问：“知意的事，没给你带来困扰吧？你如果有不好处理的地方给我说，她还是很听我这个学姐外加老板的话的。”

    孟以煦一怔，忙摆手说：“我并没有任何困扰，知意姐很照顾我，倒是我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光占便宜了。”

    “那就行，”黎妍说，“你别管她，她就这样，得撞到南墙才会回头，你越果断拒绝，她自己疗愈得越快。”

    孟以煦微笑着说：“放心，我会的，我还想和她当好同事好朋友呢。”心里在想，如果应歆也是宋知意这样的性格就好了。

    和黎妍这边谈妥，孟以煦第二天又召集部门的人商讨，大家对能自主策办活动很是踊跃，不过，他们现在手头上的项目不少，市集的事只能慢慢筹划，商量出一个大体框架，决定先找到合适的场地，再因地制宜进行后续的事。

    有了两位主管，孟以煦不用盯现场，便揽下给市集找场地的活儿，部门谁有推荐或谁有空就和她一起，这一周他们把一些熟悉的公园和社区都跑了一遍，虽然没找到满意的地方，但丝毫没有打击孟以煦的工作热情，她喜欢做这种有目标和对前路有期盼的事。

    工作可比处理感情轻松多了，她只有全心投入在工作中，才能忽视掉应歆带给她的影响。

    自从应歆说了要重新追求她之后，发信息比之前频繁很多，除了每天的早晚安，会给她分享每天工作上遇到的趣事，吃到的好吃的，以及偶然看到的好风景，那可能是一朵浓积云、一棵造型奇异的树、或是街边一株盛开的花。

    不知应歆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复刻曾经自己对她做过的事。

    大学时，两人的学院和宿舍都隔着一段距离，她们许多时候都是分开的，但孟以煦喜欢分享，遇到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就爱给应歆说，去工科院实验室的路上许多树和花她都拍过，应歆从来不会觉得烦，每一条信息、每一张图片都会给到回应，让孟以煦觉得那些事都是她们共同的经历。

    这样的应歆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现在……

    星期六的早上，孟以煦睡醒后侧身躺在床上反复翻看最近几天应歆给她发的信息，她一条也没回。

    “我这是多狠的心呀。”

    阿歆，对不起。

    她手指悬在删除该聊天的选项上面，始终没能点下去。

    “叮～”

    刚才还想着要删除的聊天头像上多出一个红点，孟以煦点开，是一张ia弯眼笑着的动图，上面配有文字“古德ia宁”。

    她盯着机器人的笑脸和那旋转的尖尖耳朵，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在笑后，她赶忙将手机甩到一边，坐起身来。

    去到洗手间，一捧冷水往脸上一浇，整个人清醒许多。她用面巾纸将水擦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说：“不要小题大做，我那是对ia笑的。”

    拿起手机出了卧室，准备去做早饭吃，又是“叮”的一声，响起信息提示音。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一看，果然是应歆发来的。这人的信息快比她的工作信息还要多了。

    她顿了两秒，看了一眼阳台外的晴朗天空，点亮手机屏幕嘀咕说：“不会是要给我分享她家看到的风景吧。”

    应歆发来的是一条7秒的语音信息。

    “以煦，醒了吗？我在你家门外。”

    极其温柔的声音说着一件吓人的事。

    孟以煦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一条早安的信息，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这人不会一直在门口杵着吧。

    她捶了捶胸口，叹息一声，去打开房门，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应歆就像小朋友得到最想要的奖赏般，扬起纯真的笑容说：“以煦，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