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了孟以煦的一席话，她骤然发现孟以煦对应歆的爱，有时候比她这个母亲还要纯粹。

    她垂眸瞟到孟以煦放在床沿边的左手，那无名指上的戒指应歆戴了这么多年，她一眼便能认出来。

    她稳了稳心神说：“之前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应歆不会再改变了，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小孟，你说阿姨迂腐也好、死板也好，我确实很难接受。”

    孟以煦问：“阿姨，你不能接受的是阿歆脱离你对她的规划，还是不能接受我们相爱？”

    姚惠兰对上孟以煦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下，坦然道：“两者都有。你能看到应歆的痛苦，但我的苦谁管？我心里明白歆歆是我的女儿，不是我的私有物，可是她从小到大那么懂事听话，让我以为我们母女俩能一辈子都这样。我时常在想，如果歆歆爱的人不是你，我和她之间永远不会发生这样的争吵。”

    她发现一些话无法心平气和地对着歆说出来，面对孟以煦反而没有这个障碍。

    闻言，孟以煦微微发怔，她能感觉到姚惠兰不是在埋怨她，而是在给她诉说心里的话。

    她思忖片刻，缓缓开口：“阿姨，我不这么认为。没有哪个孩子能一辈子什么都听父母的安排。阿歆在成长，她自主的想法会越来越多，她终有一天会脱离你的掌控。”

    说着她扬起笑，“并且脱离掌控并不代表你就失去她了，你们的母女情是这么容易斩断的吗？至于我们的感情，你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们身边多看多了解。我不会说你从此之后多了一个女儿这种听着悬乎的话，但你如果接受了，确实会多一个人孝顺你。”

    姚惠兰看着孟以煦含笑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刻意讨好她，只是就事论事。她问：“歆歆见过你爸妈了吗？”

    这一问孟以煦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只见她点点头说：“他们都很喜欢阿歆，改口红包都准备好了。”

    姚惠兰扯嘴一笑说：“这一对比，越发显得是我不近人情了。”

    对此，孟以煦只说：“每个人家庭情况不一样而已。”

    姚惠兰说她没什么要问的了，站起身说：“我的馅料该出水了，出去包饺子吧。”

    应歆听到门开的声音，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迎上去，姚惠兰看她慌张的样子，说：“我不会对别人家的女儿怎么样，你的面发好了吗？上门都是客，你难道还想小孟帮你擀皮吗？”

    孟以煦笑了笑说：“我想帮忙也不会，吃更在行些。”

    应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冲孟以煦眨了眨眼询问什么情况，孟以煦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姚惠兰具体怎么想的，只是猜想她应该是愿意试着去接受或是尝试和她相处看看。

    三个人坐到餐桌前，应歆擀皮，姚惠兰包饺子，孟以煦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试着包了一个，那样子实在没法入眼，便没再动手。

    期间姚惠兰没再说话，她手上的动作很快，只是轻轻一捏，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包好了，应歆擀皮的速度跟不上。

    她瞪了眼和孟以煦眉来眼去的应歆，让她专心做事。

    应歆递给孟以煦一个安抚的眼神，加快了擀皮的动作。

    孟以煦的嘴角挂着浅笑，不由回想起姚惠兰那句“她的苦谁管”，这位爱掌控的母亲，只是将所有的感情寄托都系在女儿一人身上。

    她不知道姚惠兰最终能不能想明白、真正接纳她们，至少她走这一趟弄清了自己未来要怎么对待这位爱人的母亲。

    三人一起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现包饺子，过了一个表面安静内心波澜不断的小年。

    饭后相顾无言，应歆洗好碗就准备和孟以煦回酒店了。

    她对姚惠兰说：“妈，我陪以煦住酒店，明天再回来和你吃饭。”

    姚惠兰说：“小孟只来待几天吧，你们自己在外面玩，不用管我。”

    说着让两人等一下，她进了卧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条蓝色的毛线围巾，给到一人一条，看向孟以煦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比着给歆歆的钩的，你送我礼物，我没道理让你空手回去。”

    上次通电话应歆冲她大吼，在最初的气愤过后，她有坐下来冷静想想在女儿拉不回来时，她究竟该如何应对，如此一天一天想着，不知不觉间就织好两条围巾。如今回想，她的身体比她的心先做出选择。

    孟以煦当即把围巾系在脖子上，笑着说：“谢谢阿姨，很暖和。”

    应歆更是控制不住，紧握着围巾抱上去说：“妈，谢谢你。”谢谢两个字说得很轻，里面包含的感情却很重。

    姚惠兰将人拉开，背过身说：“快走吧，不要耽误我看晚间剧。天气预报说这两天要下雪了，你们在外面玩，自己穿暖和一点。”

    孟以煦握上应歆的手攥紧，看着姚惠兰的后背说：“阿姨，滨城的冬日不会很冷，过年后学校还没开始上课，欢迎你来滨城玩。”

    完结章

    应歆和孟以煦手牵着手走在燕城冬夜的街道上，脖子上系着的围巾足以抵御寒冷。

    她笑着问孟以煦：“依依，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孟以煦用力攥紧她的手，说：“宝贝，都是真的。”

    应歆说：“我妈怎么就突然变了态度了？”

    孟以煦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脸，笑说：“傻阿歆，那肯定是因为她爱你。”

    应歆不顾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转身抱住孟以煦，在她耳旁低语：“老婆，我太开心了。”

    孟以煦忍住温热气息带来的痒意，把头往应歆颈上的围巾里埋了埋说：“老婆开心我就开心。”

    应歆傻乐：“还是依依你厉害，你们就在屋里聊了那么一会儿，我们就吃上团圆饺子了。”

    孟以煦说：“我觉得我没说什么，阿姨她自己心里早已有了决断，只是在我这做一次确认而已。”

    应歆趁着黑夜掩护，快速在孟以煦嘴上亲了一口。

    孟以煦拉着她快速往前走，说她：“你也不怕遇到街坊邻居，不要太浪，阿姨还没有完全接受，不能刺激过头了，徐徐图之。”

    应歆点头：“虽然住酒店更自由，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家里住。”

    孟以煦看着路灯照亮的前路，语气笃定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二天，应歆因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难得睡个好觉，过了十点都没醒。反而是孟以煦阔别多年再次踏入熟悉的地方，心情复杂，先醒了过来。

    她侧身看着应歆放松的睡脸，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嘴角含着笑。她的手抬起，悬在应歆脸边徘徊，在想要不要将陷在美梦中的人叫醒。

    “咕～”

    这时她的肚子忽地响了起来。是的，她饿了。但老婆在床上，她不想一个人起来。

    不是很大的肚饿声，梦中的应歆却一下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应歆先是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问：“老婆，早饭想吃什么？”

    孟以煦的手终于可以毫无顾忌落在应歆脸上，她捏了捏白皙的脸颊，说：“再过一会儿就能吃午饭了。”

    应歆从善如流，又问：“那依依宝贝，午饭想吃什么？”

    孟以煦说：“我想回燕大看看，我们去吃学校旁边巷子里的牛肉饼和炸酱面，不知道还开着没。”

    应歆当即坐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灯去找手机，说：“现在非在校生进学校参观要预约，我先看看还能约上不，实在不行，还能找老师。”

    孟以煦不知道还要预约，不然她醒来就去弄了，她说：“没事，临时起意，我不强求，老师们都放假了更是不要去麻烦他们了。”

    “约上了，”应歆笑着把手机里预约成功的画面给孟以煦看，“可能春节假期还没开始，人比较少，平时要提前一周抢的。”

    刚才还说着不强求的孟以煦立刻笑了起来，语气愉快地说：“我们真幸运～”

    两人迅速起身洗漱，不到半个小时就穿戴整齐，呼叫智能管家拉开窗帘。

    “哗啦～”

    两人往窗外望去，顿时都怔住了。

    燕城下雪了。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滨城和申城冬天偶尔也会下雪，但都是铺上浅浅一层雪花，一两个小时就化成了泥水。

    孟以煦好久没看到这么大的雪了。她轻叹：“燕城还是很不错的。”

    应歆说：“这里也有你的家，以后想来常来，我们可以只冬天来看雪。”

    孟以煦看向应歆说：“阿歆，明天我们去祭拜叔叔吧，帮他扫扫雪。”

    应歆怔了怔，点头说好。

    今天多了一个看雪景的事，两人没再耽搁，快速离开了酒店。当打车来到熟悉的校门口时，孟以煦脑中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她们系着同色的围巾，穿着一黑一灰的同款大衣，穿梭在那些年走过无数次的小巷中，孟以煦感叹：“我们还在一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