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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音希道:“那便有劳绯梧神君了。”
绯梧抬手捏出一层灵力,灌入何音希的经脉。
何音希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声,感觉自身的四肢百骸被人不断用刀子割,而她原本磅礴的修为正从金丹慢慢觉醒。
随着修为的复苏,她骤然突破五境的实力,何音希疼得连意识都陷入了一片混沌,眼前的庙堂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雨幕。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她赶走咸池后的一个月。
何无忧一个人独自坐在客栈中,窗外雨如倾盆,她手中的茶碗早已经凉透。
这些天她一直在寻找咸池,她每每想到咸池那张伤心欲绝的神色,她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悔意。
当时咸池背过身子不愿与自己对视,低声吼道:“你劝我大度!你让我放下仇恨!你凭什么替他们去原谅那些抓妖师,我若是不报仇,我的亲族在九泉之下又何以瞑目!我夜夜梦魇缠身难以入睡!你当真舍得待我如此绝情!”
何无忧闭上双眼,用着最冷静的语气说道:“你走吧。”
咸池静默了许久,最终离开。
这一个多月以来,何无忧满腔悔意几乎能将她淹没,而咸池犹如人间蒸发。
“听说了吗?荒洲那边出内乱啦。”邻桌的修士和同伴说道:“死了很多妖呢,现在妖丹都不值钱啦。”
另一人好奇道:“我也听说了,莫不是那大妖练魔功走火入魔啦,近来荒洲可是风声鹤唳啊。”
“这谁知道,妖族本来就很乱,但我听说,那个杀同类的大妖叫咸池,不知发什么疯,一夜之间屠杀了妖族的两大家族,现在她已经被下了追杀令。”
“啧,要是我们能抓到她,说不定能换来不少好东西。”
“你别想了,据说那个大妖已经有十境的修为,你我根本就不是对手。”
何无忧心猛地一紧,拿出一锭银子放到桌子上,戴起斗笠离开。
她连夜赶到五界黑市,这里什么三教九流都不缺,只要东西够好,以物换物自然是没有问题。
纵是万般不舍,她还是拿出了当年辛以初送给自己的那瓶药,此药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涂抹上,半盏茶的时间能够白骨生肉,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换妖丹。”
做买卖的兔妖娘瞥了一眼何无忧送过来的药瓶,不以为意道:“这玩意能值一个妖丹?”
何无忧淡淡道:“白骨生肉。”
妖娘伸手拉过身旁的小弟,一刀切了他胳膊。
小弟愣了愣,随后嚎啕大叫:“啊啊啊啊,痛痛痛痛——老大,我今天没有偷吃啊!”
妖娘道:“闭嘴,验货。”
小弟忍痛滚了回来,接受验货。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胳膊上的伤果然已经长好。
妖娘笑道:“你想要多少妖丹?”
何无忧反问:“你觉得值多少个妖丹?”
妖娘伸手比了个“1”,何无忧果断收回手。
妖娘急了:“加一倍!两千个!”
何无忧一愣,方才比的一居然是一千:“是什么品阶的妖丹?”
妖娘重新镇定道:“有一部分是四阶,大部分五阶,少部分六阶,七阶的杀不到。”
何无忧把药瓶送到妖娘手中:“帮我渡进荒洲。”
妖娘道:“荒洲现在可不太平,你真要去,我找人送你进去,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货,记得拿来跟我换。”
何无忧跟着那个小弟穿入层层瘴气,在不见天日的泥沼中走了许久,又来到一片荒漠。
小弟给她塞了一张地图:“想去哪里自己去,我要回黑市了,现在荒洲不太平,我劝你还是不要久留为好,而且你一个人族之人,在这里肯定会引来杀身之祸,言尽于此,保重。”
何无忧看着手中的地图陷入迷茫,咸池很少提及荒洲之事,一来她被救时年纪尚幼,二来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亲人,荒洲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何无忧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妖丹吞下,隐藏了人族的气息。
历经周折,在荒洲待到第三个月,她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咸池。
寒洞深处,水滴滴答答地拍打着石柱。
何无忧尾随那些抓捕咸池的人而来,好在她先找到了咸池。
咸池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身上的红衣早已经破烂不堪,胳膊,背部,以及腰身,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咸池早已经听到脚步声,但是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挪动,那个人再敢靠近一步,大不了爆丹同归于尽。
何无忧停在了离她半丈之外,张口道:“咸池。”
咸池猛地睁开眼睛,缓缓转过身,看清来人后,她已经全然忘记身上的伤痛,满是不可置信。
二人对视良久。
咸池低声吼道:“滚!离开这里!”
说着,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何无忧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为何一定要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咸池因伤势过重,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脱何无忧的手:“你来干什么?!”
何无忧道:“来带你回去。”
咸池红着眼道:“这里是荒洲,你一个抓妖师跑来这里是想死吗?滚!给我滚!”
她比谁都清楚,现在荒洲内乱,加上她杀了不少仇人,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她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意看到何无忧在她面前掉一滴血。
何无忧并不理会她的驱赶,掏出常年备下的疗伤药还有从黑市换来的妖丹:“我为你护法,这些妖丹足以让你修为恢复。”
咸池冷声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叫你滚!”
何无忧道:“如果你不尽快恢复修为,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咸池终于哭出了声音,这些天她不论受到多少伤她都没有掉下一滴泪水,刚才她独躺在这里等死时,她还在奢望,如果还能再见到何无忧一面就好了。
结果她真的来了。
何无忧给咸池喂了几颗丹药:“好点了就把这些妖丹炼化了。”
咸池紧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得近乎白纸,睫毛轻轻垂下遮住了眼中的委屈,她一直以为何无忧不要她了,自从母亲和乳娘死了之后,她最依赖最眷恋的人就是眼前之人,每每想起那句“你走吧”,心脏就疼得犹如被人生生剜掉一般。
如今,她先前所有伪装的张牙舞爪在这一刻顷刻间被瓦解,滚烫的泪水从眼睛里夺眶而出,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抽抽搭搭地掉起眼泪。
“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管我了。”
何无忧无声地叹气,抬手帮她擦掉泪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你想复仇就去复仇吧,但尽量不要再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我会担心。”
咸池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何无忧对她来说已经是她的全部,明明心里渴望得到何无忧的关心,才每次都闹别扭不愿意低头,因为她知道何无忧每次都会耐着性子来哄自己,唯独这一次,她等了几个月。
直到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完全抛弃,何无忧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荒洲来找她,叫她如何不动容。
咸池吃着何无忧带来的丹药,伤势恢复一点后,二人寻了一处更安全的地方,把那两千多的妖丹炼化了。
短短七天,咸池的修为全然恢复,甚至天赋强悍的她已经突破到十一境的修为,一个十境的大妖已经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一个十一境的大妖,一境之差的修为犹如猛虎拍兔子。
此刻荒洲的追杀令愈演愈烈,赏金越来越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咸池已经不是原来的十境了。
咸池忽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掰过何无忧的下巴:“吞下去。”
一滴血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进何无忧的嘴里,她忍不住皱眉到:“你这是做什么。”
咸池道:“这样你就不怕被他们认出来是从人族来的了。”
虽然感到不适,何无忧还是咽下了那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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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何音希意识重新清醒,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从喉间涌出,下一秒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辛以初一把扶住她,立即给她灌入一道灵力,何音希四肢百骸的痛意才渐渐平息,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清晰,她还在庙宇之中。
绯梧收起法印,眉眼间已经有些疲惫之色:“我要去调息片刻。”
一件带着鹅梨香味的大外袍将何音希整个人拢住:“你也先好好休息,修为刚恢复到五境,你气息有些不稳。”
何音希回过神来,侧头看着她,烛火映在辛以初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我想起来很多事情。”
辛以初把何音希垂落额边的碎发轻轻拨开:“我知道。”
她的指腹不经意地碰到何音希的耳朵,带来一阵麻麻的触感,何音希下意识地往她身上贴了贴:“那神君可想起来当年你送出去的捕妖令,是送给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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