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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过去了,所以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了吗?”阿纳托利的愤怒,一些从未表现出的特质,在此刻显露无遗。
“你不觉得你今晚的话有些太多了吗?”塞西尔指责起了他,“不要忘记你是我的儿子,你现在该做的是回答我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个外人和你的母亲争吵。”
“可她不是外人。”阿纳托利握紧了拳头,目光中的愤怒直直地撞入了塞西尔的眼中,“她是我的姐姐,她和我一样,流着奥德里奇的血。”
塞西尔怔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那个女孩她姓罗瓦,而你,不要忘了,你的名字——阿纳托利·道尔,你甚至已经不姓奥德里奇,也不要再给我说什么姐姐弟弟的关系,我不想听见那些。”
“我现在只想知道,学院里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闭上你的嘴,从我面前离开。自有人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阿纳托利沉默了片刻,再次抬眸时,眼中怒火燃得更深。
“母亲,您只是把这一切当成麻烦,对吧?”
“如果她真的死了,您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是吧?”
“您只会觉得,那只是处理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对吗?!”
阿纳托利的声音越来越大。
塞西尔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因为那点根本不重要的血缘关系,所以就要站在她的那边,和你的母亲,和堂堂帝国公主的我,对抗吗?”
男孩忽然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内扣的肩膀展开,原本因为所谓贵族教养,总是显得含蓄内收的下巴,也如同他的母亲一般扬起。
“我不站她,也不站您。我只是觉得,做错事的人,如果连道歉都不肯,那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原谅。”
说完,他向塞西尔弯了弯腰,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而后转身走出房间。
身后忽地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阿纳托利,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彼时的少年仍不知道,从始至终,他和薇拉都没有半点关系。
但即便他知道,他也无法认可,将他人生命视作碎石,随脚踢开,随意碾碎,就是正确的事。
……
第二天,中心城魔法学院收到了一封正式文书,来自王储行宫。文书要求学院重新核实薇拉·罗瓦的入学事件,并将此前张贴的致歉函撤回,限期一日,必须重新出具一份内容清晰、事实明确的公开致歉,并强制要求,致歉函内容必须为大众所知,不得有任何隐瞒。
与此同时,王储普雷斯特亲自带着魔法学院院长,来到了那家于他们而言,平平无奇的、一日房费只需一个金币的小旅馆。
他此次前来,是特意来表示过失,请求原谅的。院长随行的目的也是为了当面致歉。
至于院长是怎么想的无所谓,前者只知道,本来因为解决了大公,这些日子心情不错的国王,在得知这件事后,直接把他骂了一顿。
“在帝国中心城意图和蔷薇城达成深度合作之时,你竟然敢让来自蔷薇城的那两位遭受这些?”
“你有想过,瑟拉·阿什顿知道这件事后,又会在谈判中将其塑造成什么模样?而在这种程度的合作中,就算只是1的利润,也足以等同于王宫三年的花销!”
“不要让你的错误让帝国来赔钱。”
普雷斯特就这么被赶来解决问题了。
就算王储对这件事不满,针对的也只是院长。
但凡这个白痴认真致歉,他与薇拉·罗瓦以及艾略特·阿什顿的正式会面,理由就不会是来表明过失,而是来慰问两人的学院生活。
就冲这一点,普雷斯特也不可能放过学院院长。
和显得步履匆匆的普雷斯特不同,院长是一个看起来样貌约六十岁的男人,他颧骨突出,样貌显得有些刻薄。身上的紫色法师长袍板板正正,没有一丝褶皱,胸前还挂着学院徽章。
普雷斯特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威严又叫人听不出喜怒:“道歉吧。”
不远处坐在桌边的薇拉双手环胸,静静看着这场表演。如果不让她满意,她可不介意继续闹下去。
不远处角落的桌子旁,艾略特正在偷偷和兰因说:“希望薇拉能聪明点,明白道歉从来不只是口头表达,还要有一些配套的歉礼。”
兰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艾略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红龙则是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要试图教坏兰因。”
两人一龙见院长即将开始正式道歉,话题也就戛然而止。
“薇拉·罗瓦同学,关于你入学时学院处理不当方面,我谨代表学院向你表示歉意。”
他在薇拉面前微微倾身,动作标准,却又在薇拉给出回应之前,重新直起身说:“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对学院的信任。”
说话时,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眉头略微蹙起,像是在惋惜这场小小的行政失误。
薇拉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她不生气,概因为此刻更生气的另有其人。
普雷斯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明显压着火气:“道歉不是宣读公文,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院长语气为难道:“殿下,学院有学院的立场。我们在处理入学事务时,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薇拉同学的情况特殊,但学院并非刻意——”
普雷斯特忽地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学院在明知国王已经过问此事的情况下,提出一份回避事实的致歉函,就叫尽力?”
“文书措辞或有不当,学院也愿意重新处理,只是有些事,牵涉复杂……”
“是了,可不就是复杂。”薇拉语调讽刺地开口,字字句句把院长的官腔戳得稀碎,“复杂到抹掉我这个人的存在,让当初入学考的第二名成为隐形人,最后再拿流程不当的说法敷衍,一笔带过……”
“不愧是中心城的人,就是聪明,聪明到把别人全都当成傻子。”
普雷斯特威胁的眼神也投向了院长。
即便感受到王储的目光,可院长嘴上仍是那套东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相信,学院从来无意伤害任何一位学子。”
看似态度诚恳,实则全程敷衍。
至少在院长看来,他也确实有敷衍的资格。公主并未倒台,替公主办事的他,面对任何事情都有余地。只要王储没有当场发作,今天这件事也就只能这么过去。
院长反倒在心里埋怨起普雷斯特,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非要高高拿起,重重放下。
院长的表现被普雷斯特看得清清楚楚。
“你似乎没有搞清楚,我让你道歉,从始至终都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随身携带的佩剑上。
院长的身体颤了一下。
“殿下……”
唰的一声,闪着寒光的银亮长剑,直指院长的脖颈。
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冰冷到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响起:“是塞西尔给了你当着我的面,还能如此傲慢的勇气吗?”
“还是说,你仍然觉得我不会动手?”剑尖往前一刺,特殊材质的武器,穿透了院长身上的魔法防护,在他的咽喉处留下了一个红点,血液顺着布满褶皱的皮肤蔓延,院长眼中大骇,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仰去。
普雷斯特手中的剑尖却始终稳稳停留在他的脖颈处,武器的寒意顺着咽喉蔓延,但更让院长觉得心颤的是王储的话。
“你的生命在我这里毫无价值,但我不介意把对你的不满,变成对你整个家族的不满,再让这个消息在明天日落之前传遍整个中心城。”
“你应该知道,皇室的公主能扶起你以及你的家族;皇室的王储更能只凭一句话,就让这一切回归尘土,彻底颠覆。”
王储眼神锐利:“现在,重新道歉。听明白了吗?”
面对家族覆灭的威胁,院长终究是双腿发软,不受控地跪了下去,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地板上,发出明显声响。
“薇拉·罗瓦同学,我代表中心城魔法学院郑重地向你道歉……学院受外力干涉,在处理你的入学资格时,失职失察,后续更是在公开致歉中隐瞒事实,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国王乃至王储殿下的信任……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撤回此前的不当公告,重新公布事实。”
“请你……请您接受我的歉意。”
薇拉只觉得又讽刺又好笑:“你不是觉得错了,你只是害怕了。”
她不在乎院长是怎么想的,只是最后一次提出自己的要求:“公布事实本就是你该做的,而我的要求是,你必须当众宣布。”
“我要你召集全院师生,公开致歉!”
“这……”院长有些抗拒,他将视线看向了普雷斯特,试图传递信息。
塞西尔公主要是丢脸,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皇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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