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就这样停下，那些本该和哥哥相遇的人，也就该不存在了吧，那样的确会很遗憾。”

    兰因：等等……他记得他比划的不是这个意思吧？

    就这么简简单单多添两句话，小兔人就把他塑造成了世界中心什么的。

    兰因连忙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送别宴会结束后的夜里, 兰因和奥瑞利安正在讨论下一个目的地。

    【不管是继续深入兽人国，还是去往其他异族的领地，我都可以。】

    龙手里拿着地图, 正垂眸在看。暖黄色的魔法灯光照在地图上, 山峦地脉清晰可见。

    “先去矮人国吧。你曾经在蔷薇城听到的小道消息, 我与一位矮人女孩的交易，事到如今我也想知道, 那女孩母亲活下来后，她们的日子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想来应该会有好结果, 至少不会像浦佩瓦的交易对象一样，时过境迁后只剩下一个小土包。

    做好决定后, 兰因便干脆利落地躺进床铺。

    他打了个哈欠, 困倦地向龙比划：【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奥瑞利安低声笑了一下：“快睡吧。如果那矮人女孩的母亲能再次为她种下一棵果树……三年的光阴过去, 如今兴许正好是收获的季节。”

    兰因梦里都是躺在果园地上，像只快活的猴子, 吃一个桃扔一个桃。

    

    夜里。

    在大多数人与兽人都已经睡去的时候，一则小道消息正在浦佩瓦内部飞快传播。

    来自帝国的巡礼使，根本不是兽人, 又怎么可能设身处地地理解兽人曾经的经历？

    “那个人其实是帝国派来的间谍，目的就是让浦佩瓦彻底脱离兽人国。”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和帝国之间频繁的贸易往来，难道还不能说明这一点吗？”

    “你这话说的, 如果不进行贸易, 不把浦佩瓦留存较多却无人能用得上的资源换成其他可用物, 这么多人难道就饿着？冬季可不是粮食收获的季节。”

    “那阿普早就和帝国勾结的事, 你们也不在意吗？”

    “政变可从始至终都是帝国策划的。”

    “浦佩瓦开仓放粮，封城，换统领, 全都是帝国在背后操纵。”

    “那个所谓的巡礼使根本就是帝国用来吞并兽人国边境的棋子！”

    “我们才不信，之前的浦佩瓦都已经烂成那个样子了，难道还有什么被利用被吞并的必要吗？”

    “这谣言真是给我听笑了，政变之前多少兽人求着帝国能彻底打下浦佩瓦。不会因为吃了几顿饱饭，就忘了那些痛苦经历吧？”

    “你们可别急着反驳。那位巡礼使确实帮了浦佩瓦，但他帮的方式却不是让浦佩瓦自己自立，而是成为帝国的附庸。你们以为他在做好事，其实不过是在替帝国铺路。”

    “帝国赐予浦佩瓦的好日子，本质也是拿捏住了交易经济命脉。哪天要是不给浦佩瓦换粮，大家回到以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样被别人施舍的好日子，可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收回的。”

    这话一出，顿时有许多兽人坐不住了。

    一部分清醒并坚定拥护兰因的人，只觉得传谣言的人恶毒至极，连夜开始追溯谣言源头。

    发现传播谣言者，正是被阿普关起来的贵族余党、在政变中失去权力的狼人、一些对阿普一个普通犬兽人上位不满的兽人，甚至是那些觉得“浦佩瓦就是不应该和帝国走太近”的保守派后——

    追溯消息源头的兽人冷笑一声。

    “散了散了，不过是一群小丑。”

    “谁会相信这种人说的话啊。”

    “就是就是，明天我可是要亲自送兰因出城的。我可是准备了不少鸡肉干，羽族农场里养的那些鸡最近真是越来越难抓了，不过想来肉质应该也更好了。”

    ……

    次日。

    兰因起来后，陪着一群小兽人吃完了最后一顿早饭，接着便在他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拎着那个既是伪装也是装饰用的小行李箱，漫步向浦佩瓦的城门处走去。

    沿途看见浦河如今已经变得清澈，不再像之前一样浑浊，也不再散发臭水沟的气味时，兰因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干净的水源总是会给人希望，以后还可以在里面养一些鱼、虾、鸭等，不只是一项进项，也可以为浦佩瓦的兽人增加食谱选择。

    兰因之前通过龙的翻译，可是告诉了阿普许多改变浦佩瓦的方法。

    想到未来自己也可以像龙一样，重新看看过去走过的路，看看因自己而变化的人或物，兰因便一度觉得，身处这个世界，或许也没那么孤独。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正常在城中行动生活的兽人们，在看向他和龙的时候，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既不像小兔人那样的难过和恋恋不舍，也不像昨天宴会厅上那群献礼的兽人般火热，而是那种充满小声议论和窃窃私语的暗中交流。

    兰因听不清楚。那些兽人总会在他靠近后闭嘴，而魔法强度对他的五感加持，还不足以让他在间隔几十米时就能听见兽人低声说话的具体内容。

    但他听不见，奥瑞利安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要跑了？”

    “也确实该跑了，要是再过两天，肯定会被大家给扣下。”

    “而且我说实话，也没看见他对浦佩瓦做了什么具体贡献，结果昨晚的宴会上那么多人给他送礼，他竟然还都收了，真是贪心。”

    那些话让龙原本温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冰冷了起来。

    明显有人私下推动，连夜传播的谣言，在次日清晨就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浦佩瓦。

    该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我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但阿普大人还在城门口准备送别……”

    “还大人呢，那不过是帝国的走狗而已。”

    “千万别放走他，把他绑了，就像是对待之前的狼统领一样，只不过绑架狼统领留他一命是为了应付狼族，而绑架这位巡礼使，正好可以应付帝国，甚至可以主动找帝国讨要物资……”

    龙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兰因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习惯性地按自己的逻辑去思考。他犹豫了一下后向龙比划：【是早上没吃好吗？】

    一边说他还一边从储物道具中拿出肉干。

    龙知道他听不见，于是就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并肩又走了一段路后，奥瑞利安敏锐的五感告诉他，已经有很多兽人在悄悄靠近，乃至包围他们。

    龙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低头看向兰因，不由将心中升起的疑问脱口而出：“如果你曾经帮过的人，最后反而将你视作仇人，你会难过吗？”

    兰因不解地看向龙。

    奥瑞利安和他对视，兰因莫名从那双异色眼眸中察觉到了什么。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看向那些已经不知不觉离他近了许多的兽人——

    兰因平静地回望龙：【没什么好难过的，事情总是在变化，只是有的会变好，有的会变坏。】

    他始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人添加的解读，倒映出的只会是他人本身。

    奥瑞利安又静静地看了兰因一会，这才别开视线看向周围的兽人，他提高声线道：“想说什么就直接来我们面前说，背后说人算什么本事？”

    那群兽人微微挪动的脚步突然顿住。

    片刻后，众多兽人中走出了一位握紧拳头，看起来很是愤怒的年轻兽人：“当面说就当面说。”

    “帝国的巡礼使兰因，向我们解释清楚，你对浦佩瓦的帮助究竟是不是利用！”

    听到这句质问，兰因半点不觉得生气，而是由衷地觉得可笑。

    ……

    城门口，小兔人拉了拉阿普的手：“阿普哥哥，兰因哥哥他们怎么还没到？”

    一旁的艾咪也觉得有些奇怪。

    艾咪对速度的判断力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兰因和龙也不是那种走路时会拖拖拉拉、会被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的人，按理来说，几分钟前他们就应该来到城门口了，结果门洞内部的那条主街道上，半天都没一个影子。

    卡特里娜也奇怪地挠了挠头，她背后还背着个包袱。游侠也是准备今天离开的，还想着待会儿城门口见到兰因后，一定要逗一逗小巡礼使。比如说假装要和他去同一个目的地——

    不管兰因有怎样的反应，卡特里娜都很期待看见那一幕。

    可半天不见人影，又是什么情况？

    “有人来了。”阿普刚准备叫手下去看看情况，门洞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狂奔的兽人。

    犬兽人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以为是前来汇报兰因位置消息的兽人。

    在那兽人跑到近处前，阿普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衣服、尾巴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