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露米娅蜷缩在床上，小小的身体在光芒中止不住地颤抖。
塞拉菲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大师级魔药……不起作用？
不……不只是不起作用。
露米娅的病情在被魔药刺激后，病症复发时表现得竟然比之前更加严重。
好似那瓶魔药非但没有成为治愈的希望，反而成了触发崩溃的开关。
塞拉菲娜跪在床边，双手抱着露米娅，眼眶通红。
她又一次想起这几天的一切，灿烂笑着的露米娅、安然睡着的露米娅、遥望星空的露米娅……
难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吗？
难道希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精灵母树保佑……”塞拉菲娜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求您……求您……”
森林最中心的母树沉默着，圣泉的乳白色液体在窗外缓缓流淌，一如既往。
……
另一边，好一番头昏脑胀的学习后，兰因放下了书，眺望远方，舒缓双眸。
当下卡尔正坐在兰因座位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精灵族特有的花草茶。
香气盈盈，暗精灵轻抿茶水时，总是不自觉地眯起眼。
穿越者这几天和卡尔的相处日渐变多，同时也逐渐摸清了这只暗精灵的脾性。
卡尔确实没有共情能力，但他有极强的观察力。
总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察觉到兰因的需求，累了困了，饿了渴了，什么时候想要安静一个人待着，什么时候想要与人交流，他全都能发现，然后配合着给兰因最好的社交体验。
体贴到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专门学过这方面。
但每一次，在兰因想要制止他这种过于奉献式相处的行为时，他就会突然说出一些让穿越者忍不住放空大脑的话。
就像现在，暗精灵将一杯放凉至入口温度正合适的花茶推到兰因的面前，还像是变戏法一样，取出一份同样适口的糕点。
如果不是兰因不需要，总觉得卡尔甚至会拿出一块布给他系个围兜。
他刚摆手想比划：【真不用这样。】
喝了一口花茶，重新坐直的卡尔，转眼就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就算露米娅被彻底治愈，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兰因抬头看去。
“这十五年来，因为塞拉菲娜霸占圣泉，精灵族少说也少孵化了几十个精灵蛋。那些没能出生的精灵，永远不会知道是谁让她们失去了降生的机会，但其他精灵知道。”
“那些精灵注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塞拉菲娜和露米娅头上。”
卡尔漠然地陈述着这个无法引起他丝毫情绪的事实。
“只要露米娅活着，她未来注定要面对整个族群的敌意。生活在那种环境中，也许还不如就此死去。”
……你就说这话该怎么回。
但还不能不回。
此刻暗精灵正定定地注视着穿越者，像一个收不到回答就会永远卡在这儿的游戏内容对话。
兰因轻叹一声。
虽然想不明白，卡尔到底是为什么总爱说这些，但兰因也总会在他疑问时给出自己的答案。
无论答案是否正确。
【可那是她的命运，不应由你来定义。】
卡尔相当丝滑地接受了兰因的说法。
也可以说，在没有龙翻译的情况下，他其实也根本不知道兰因在表达些什么。
他就只是在看穿越者那双清澈见底的眼。
那双眼，无论在他说出怎样怪异恐怖的话时，都仍会像现在这样，澄澈明亮，一览无遗。
卡尔抚上胸口。
他的心跳没有半点变化。
但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开心的情绪。
那种感觉极其细微，就像是很热的人在夏日吃到了最喜欢的冰淇淋。
他的开心只有那种程度的百分之一，但即使只有这极细微的感受，对卡尔来说，也已经是堪称珍贵的情感体验了。
他嘴角不由弯起。
“你说得对。”卡尔双手捧起花茶，看起来很乖地又喝了一口。
不远处的龙看向暗精灵的眼神依然嫌弃，但却并没有表现出驱逐他的态度。
龙知道，兰因爱交朋友。尽管新交的这位朋友是一只没有半点共情能力、嘴又毒、还总爱拱火、又时不时会试探兰因态度的暗精灵……
那也没关系。
奥瑞利安尊重兰因的一切想法。
龙又喝了一口兰因手作的小甜水。
嗯，真香。
唯有卡尔放下花茶后，挑衅地看了龙一眼。
精灵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稍后开口对兰因说的话，也显得有些微妙起来：“你的龙最近好像总是很闲。”
“明明你每天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他调配药浴，他却总是躺在那里，既不修行，也不努力。”
好像喝了花草茶之后，卡尔也开始散发同样的气味。
奥瑞利安：？
怎么回事？
挑衅他吗？
“你想打架？”
“我可没说。”卡尔跟着站起来，嘴角弧度看起来很是欠揍。
“但如果龙先生想活动活动筋骨，我也可以随时奉陪。”
一精灵一龙在兰因面前对视，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熟悉的火药味。
兰因：“……”
他发自内心地催促系统：【就算不能正常说话，偶尔也可以更新一下台词包。比如加上一句：“这就是！”】
系统只当听不见。
兰因耸肩，他已经逐渐习惯龙和精灵打架的场面了，随手便拿出一本魔法书看了起来，没有半点阻止的态度。
但就在这时，长老来了。
“巡礼使阁下……”
兰因放下书，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塞拉菲娜……我刚才去了木屋一趟，她正站在圣泉旁，既没有取用，也没有做别的事，就只是直直地看着涌动的圣泉。”
【是有什么问题吗？】兰因不解。
长老心一狠，直接指明：“塞拉菲娜看起来像是有些疯了，也像是心存死志。”
兰因追问：【怎么回事？】
长老摇头：“我也不清楚，明明早上我去看她和露米娅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像是突然间，就再没了希望……”
窗外的打斗声停了。
龙和卡尔一前一后走近，看到长老在，两人都收敛了些气焰。
长老看向三人，犹豫片刻后发出邀请：“要不……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那对母女？”
兰因点头。
他心知一定发生了什么。
后续赶路时也是步履匆匆。
到地方时，天色已经暗了。
唯有木屋房檐下亮起了一盏魔法灯，室内则全然一副漆黑无光的样子。
长老敲门喊人，半天没人应，最后还是卡尔用力推开了门，带人闯入。
进入室内后，几人同时看见了那好似带着死气的画面。
塞拉菲娜抱着露米娅，女孩的症状发作已经结束，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在她怀中昏睡着，身体还时不时不受控地抽搐一下。
但即便如此，露米娅嘴上还时不时发出一两句梦中呢喃：“妈妈……我没事。”
塞拉菲娜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露米娅的头发上。
她抬起头，看向几人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光彩。
长老心里一紧：“塞拉菲娜，发生了什么？露米娅情况如何？”
“你不要呆坐在那里不说话，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巡礼使也在这里……”
此话一出，原本眼神死寂的塞拉菲娜，一下子迸发出了强烈的希望之光。
“巡礼使……是了……只有巡礼使能救露米娅……”
“求您，求您救救她吧。”
塞拉菲娜接受不了，希望到来后又再度失望。
露米娅的身体——床铺下方的双腿，膝盖以下的位置——已然化作无形……
明明之前都已经好了很多，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能接受。
兰因快步走到床边，不做半点犹豫地从储物道具中取出又一瓶大师级治愈魔药，递给塞拉菲娜。
光精灵颤抖着手，把魔药喂进露米娅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露米娅的抽搐停了，眉头也不再紧紧皱起。
可塞拉菲娜经过一番检查后确认——
没用。
即便露米娅呼吸平稳了一些，手也不再紧紧攥着塞拉菲娜的衣襟，可她并没有醒来，透明化的身体也依然维持。
大师级魔药，无效。
兰因难以想象。那可是格雷斯老师的作品，号称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瞬间状态全满的珍贵魔药，为什么会无效？
龙站在兰因身后，目光落在露米娅身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兰因，再拿一瓶你的中级治愈魔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