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 那是遗传影响。

    看起来瘦瘦的格雷斯老师, 如果愿意，一巴掌就能把他和薇拉扇飞。

    问就是魔药师也需要足够多的体力。

    没有足够多金币支持原料的魔药师，可大多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腿爬山涉水采集药材。

    兰因在和奥瑞利安旅行的过程中, 也有进行过这种收集。

    在游山玩水的日常间隙，也有些不曾明说的汗水淋漓。

    兰因目光重新聚焦在坩埚内部。

    粘稠的药液逐渐搅拌顺滑，药效全然融合后，杂质上浮，再利用魔法撇开，剩下的魔药药液也逐渐成型，并在后续持续搅拌融合的过程中，呈现出一片梦幻的荧光色。

    之后，兰因又往其中加入了荔雾果的汁液。

    他没有像处理其他魔药那样，始终用元素细致引导。对待这种小果子，兰因就只是轻轻一捏，就任由果子自带的那股清甜的荔枝香气，在周围漫游。

    又是一番魔力引导。

    一整锅原本味苦的魔药，就此彻底被调和成了适合入口的荔枝味。

    直至搅拌彻底停止，魔药开始静置。

    片刻后，心中默数计时结束，兰因一手长勺，一手魔药瓶，举手投足间干脆利落，没有浪费任何一滴药水。

    最终，一旁的圆桌上摆了整整十二瓶高级治愈魔药。

    那些药水散发出的光晕，比中级魔药的荧光更为深邃厚重，也更加稳定。如同一整片夜空被收进了瓶中。

    

    全程旁观炼药过程的塞拉菲娜，眼神中不自觉多了一丝渴望，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意味。

    尽管对魔药学没有任何了解，塞拉菲娜也能清楚地看出，这份全新的魔药比之前的看起来更有作用。

    更为饱满耀眼的荧光也在侧面佐证这一点。

    感受到她的眼神，兰因没有多说，直接将其中十瓶推到她面前，而后用眼神催促她：快去。

    本想道谢的塞拉菲娜顿时停住了。

    她原本想许下一定会感谢的承诺，但兰因却已经摆了摆手，比划着说：【先救露米娅，别的等那孩子好了再说。】

    光精灵用力点了点头，将十瓶魔药小心翼翼地收好。

    转身离开前，她在门口短暂停下，背对着兰因说了一句：“之后我一定会回报巡礼使阁下，无论魔药是否有效。”

    不等兰因回应，光精灵就快步消失在树影之间。

    长老没有跟着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两瓶魔药上，有些不明所以。

    那两瓶被兰因单独留出来的魔药，和交给塞拉菲娜的十瓶并无外观上的区别，都是深金色的荧光，也都装在兰因统一准备的魔药瓶里。

    “这是用来留样的吗？”长老好奇地问。

    兰因摇了摇头，比划道：【就算是留样也用不上留两瓶。这两瓶，一瓶是礼物……另一瓶也是。】

    长老还没来得及追问“礼物”是给谁的，就看见兰因拿起其中一瓶，转身走向了奥瑞利安。

    龙正站在树荫下的窗边，叶片间隙散落的阳光，照在他暗红色的发尾上。看到兰因走来，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嘴角的弧度却比平时明显深了一些。

    兰因将那瓶魔药递过去。

    直到这时，长老和卡尔才注意到，那个魔药瓶本身就和其他的不大一样。

    瓶身倒是一样的形状，只在瓶颈下滑到瓶肚的位置上，有一个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圆润的浮雕。

    正是q版小肥龙玉雕衍生品。大大的脑袋，短短的翅膀，尾巴卷成一个圈，看起来很是憨态可掬。

    这是兰因之前在帝国时就定制好的，储物戒指里还有一批，甚至放置药瓶的位置都专门规划过。

    奥瑞利安接过魔药瓶，眼中泛起了细碎的光，他的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是轻柔。

    龙没有即刻把瓶子收起来。

    而是先看了一会儿瓶身上的小肥龙，又再度看向了兰因。

    阳光同样落在少年的侧脸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暖意，像是融入了碎金。

    奥瑞利安打开了空间裂缝。

    在龙巢气息扩散前，这瓶魔药就已经和之前那套红翡小肥龙玉雕放在了一起，被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

    空间裂缝合拢。

    龙低头看着兰因，嘴角弯了一下。

    “又收到了。”

    又一份的“第一瓶”魔药。

    兰因也跟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一旁旁观了全程的卡尔，目光在那道空间裂缝消失的位置停了片刻。

    他大概明白了情况。

    那个独特的瓶子，被龙珍而重之放入宝库的动作，还有兰因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笑容，全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那瓶魔药，对龙和兰因而言，有特殊的含义。

    而无论是那独特的含义，还是此刻龙与人之间的氛围，都让他有些不愉。

    极其细微的负面情绪感受，卡尔自己甚至都没察觉。

    他就只是忽然开口：“另一瓶魔药可以给我吗？”

    他不问兰因对那瓶魔药的原本计划，也不做半点铺垫，就只是直白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兰因顿了一下。

    奥瑞利安反应更快。

    他侧过身，挡在兰因和卡尔之间，那双异色眼眸里，逐渐染上了危险的气息。

    “暗精灵，你是什么意思？”

    卡尔看着龙，表情不变，就只是略显固执地说：“我想要。”

    他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犹豫不解。

    既然想，那就表达出来，这是卡尔一贯的行事方式。

    龙呵了一声：“不可能。”

    “你应该让兰因来回答这个问题。”卡尔歪了歪头，金色的半透明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了一下，“而不是自己在这说。”

    “断言拒绝的你，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控制狂。”

    奥瑞利安威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控制狂？他？

    这只暗精灵果然讨厌！！

    龙很生气。

    可没过多久，他又高兴了起来。

    概因为兰因正在比划。

    穿越者走到龙和卡尔之间，抬起双手，先比划了一个分开二人的动作，随后才开始表达：【第一瓶魔药于我和奥瑞利安之间有特殊的含义。如果卡尔只是想要一瓶魔药，那作为朋友，我不止可以给你一瓶，甚至还可以专门为你炼制一锅。】

    卡尔抿了抿唇，面对龙的翻译，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兰因接着比划：【只是我留下的最后这一瓶，却不可以给你。】

    那是奥瑞利安付出了很多才得到的特例，精灵就算再怎么想要，兰因也不会给。

    这不是对新朋友情感的忽视，而是对老朋友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卡尔想要同一批次的同款，本质也是想要相同的意义，但那就是不可以。

    兰因双手交叉，明确拒绝。

    卡尔看着兰因，那份不容违抗的拒绝，让他泄了气。

    他没有那种“想要就一定要得到”的执念，但他的想要，也是真心实意。

    被拒绝后，卡尔有些难过。

    那种难过极其细微，就像是决定奖励自己的大餐不如期待中美味。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我有些难过……”

    他和兰因认识得太晚了。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就注定了他永远都不可能在兰因的心中拥有超越龙的地位。

    兰因看着他。

    他能看出，这只暗精灵的难过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卡尔的难过不只是情感层面的刺痛，更是逻辑层面的不公——他似乎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获得和龙相同的东西。

    于是兰因比划：【可你和龙本来就是不同的存在，于我而言的意义又怎么可能相同呢？这本身就不是可以用来比较的东西。】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耳垂上的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暗精灵抬起头，有些蔫蔫的说：“你说得对。”

    语气中仍然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只是那份失落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浓烈了。

    兰因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想了想，最终比划道：【那要不要定制魔药的味道？】

    “定制？”卡尔好奇。

    兰因点头，比划：【任何你喜欢的味道，只要其原材料没有毒性，都可以加入魔药中。】

    天才高级魔药师如是承诺。

    卡尔看着兰因的眼睛——

    嘴角突然弯了一下。

    他的声音放软，语气拉长，以一种他认知中的撒娇姿态，向穿越者说：“那……我还是想要那瓶魔药。”

    【还是不可以。】

    兰因没忍住笑了一下。

    奥瑞利安站在一旁，看着暗精灵那副模样，像在看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