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往下看。

    她由衷地期待，能再次看见法神光辉的那天。

    至于穿越者期望的——躲在角落，悄悄突破，不必再让人莫名其妙脑补什么的展开……

    当然是完全不存在啦。

    兰因钻进石头背面的时候，薇拉就已经抬手示意两人别出声了。

    谁知道不声不响的，就看见他折腾了这么一出大事。

    待兰因身影远去，艾略特才把憋了半天的气呼出来。

    虽然兄弟的行为狗狗祟祟，但姑且也还算是能让人理解，左右不过就是不想让人担心……

    借口千千万，可艾略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嚎上一声：“说好的解除诅咒、解除封印是拥有了突破的机会呢？”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动用了法神的力量，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会知道，他的解封是拿回自己应有的实力？”

    这么一对比，少爷这个同龄人突然感觉有点心酸。

    “哥哥，你怎么会和兰因哥哥那样的天才比？”莉莉安毫不客气地拆台，“或者说，你怎么会有对比的勇气？”

    “把你的勇气分我一部分，我感觉我能去单挑厄兽。”

    厄兽是一种群居魔兽，实力强大的同时，魔法师们通常只要误伤一只，那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再怎么逃，都一定会面对一群……

    莉莉安用这个来举例，可见对亲哥勇气的佩服。

    徒留艾略特感觉自己心口被扎了一刀又一刀。

    他向石头下方看去……

    嘿，兰因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更心酸了。

    ……

    悄无声息突破成大魔法师后，兰因回到了万族与龙族缔结和平盟约的现场。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之前被累晕过去的他，才能以尿遁做借口，好去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突破。

    当下回归后，和平盟约议会现场，大家的谈论也已经进入了后半程。

    该和平盟约除了签订互不伤害合约之外，最大的关键重点就是，构建万族与龙空岛的联系。

    事到如今，被黄金之龙回归实验坑得明显贫穷了许多的龙空岛，也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出路了。

    比如：和万族交易。

    龙空岛能提供的资源，兑换龙空岛没有的资源。你无我有，你有我无，想让价值更具体，商品就必须流动起来。

    重新入场的兰因坐在第三方的独特位置。左手边是相伴许久的龙师奥瑞利安，右手边是穿越后遇见的第一个好人大商人罗南。

    长桌中央，谈判还在继续。

    科尔宾和摩根正就龙鳞的定价争得唾沫横飞。

    矮人国王指尖捏着一片龙鳞样本，另一只手指着上面的纹路说：“这块鳞片边缘有明显磨损，褪下这片鳞片的龙，褪鳞期怕是性情有些暴躁吧？应当特意去蹭了岩脊，想早些褪鳞，这种品相，你也敢按上等龙鳞报价？”

    摩根的声音慢悠悠的：“磨损是自然褪鳞的正常特征。你要是想要没有磨损的龙鳞，那就得等龙自己抠下来——可就算龙空岛已不复过往辉煌，这世上也没有哪头龙会为了些许矮人国的资源，强行去抠自己的鳞片售卖。”

    科尔宾噎了一下，转头去看奥瑞利安。

    红龙坐在长桌另一端，正在和赫利俄斯讨论龙息矿石的运输路线，完全没有介入的意思。

    科尔宾只好又转回来，和摩根继续讨价还价。

    兰因看了好一会儿。

    还别说，这场面还挺有意思。

    长桌的更远处，精灵与人共同商讨环大陆高空蔬果贸易全线。

    瑟拉女士也开始就一些其他人不太在乎、看似没有什么赚头的冷门东西谈了起来。

    商人一词很少和优雅挂钩，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都韵味十足。

    字字珠玑。

    让人总忍不住和她好言好语，却又逐渐转变成：“这么压价，你还是人？”

    兰因嘴角勾了又勾。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神的了。

    长桌上的蜡烛换了两茬，点心盘子从蜂蜜糕换成了干面包，一旁的茶水也从提神茶叶换成了果饮。

    窗外，日头高照逐渐转变成日暮西垂。

    兰因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

    又过了好一会儿，见红龙宣布条款时，才努力正色精神了一下。

    直到最后几条条款念完，兰因脑袋一歪，靠着椅子直接睡了。

    什么商业不商业的，穿越者至今还在靠售卖魔药过活呢。

    晚安，玛卡巴卡。

    虽然没过多久就被喊醒了。

    奥瑞利安正式宣布：“契约已成！”

    兰因听见那明显高扬的声线，从半梦半醒的恍惚中惊醒，一下子正襟危坐起来。

    眨了眨眼后，无意关注各项条款的他，只清楚从众人略带疲惫的面色上，看见了那份满意。

    固然争论许久，但总的来说，还算圆满。

    皆大欢喜。

    等以后贸易正式跑起来，万族之间的相处，想来也会更加融洽。

    于是，兰因也满意了。

    

    盟约签订之后，龙空岛上的事情就算正式收了尾。

    万族代表陆续离开，龙空岛上的龙们也重建得热火朝天。摩根看着孵化所里日渐增多的龙蛋，脸上的表情日渐从喜悦变成苦恼。

    实在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多。

    就像是那些蛋在成为蛋之前，就已经知道未来的生存环境在变好，于是扎堆式地降临。

    期间，奥瑞利安桌案上的文书终于从“堆积如山”变成了“只剩几摞”。

    同样的，兰因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和卡尔的行程便也定在次日清晨。

    出发前一天傍晚，兰因在龙空岛边缘找到了奥瑞利安。

    龙站在悬崖边，吹着晚风，暗红色发尾正随风摇晃。

    兰因走过去的时候，龙回头看向他，一侧的发丝在空中画出了好看的弧线，场景瑰丽似画。

    兰因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远处是北境的荒原，更远处的山脉顶部，积雪被夕阳照着，橙金一片。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奥瑞利安先说了话：“明天走？”

    兰因点头。

    “东西都收拾好了？”

    “龙鳞带了吗？”

    “这次去人鱼族，我不在你身边，万事小心。”

    兰因从口袋里掏出之前补后一直没用的龙鳞，在龙面前摇晃了一下。

    奥瑞利安看了一眼，嘴角微弯，但片刻后又像是变魔术似的，手指一搓，手中又出现了一片红色鳞片。

    他伸手递了过去：“就当备用。”

    看着兰因有些呆的面色，奥瑞利安笑出了声。

    他们都知道，兰因手里本身还有许多片龙鳞。

    但龙总是觉得不够。

    周遭也又安静了一阵。

    明明相处时间也没有特别特别久，可谈到分离，人与龙却都有一点不太适应。

    片刻后，兰因比划着问：【你这边还要忙多久？】

    “龙空岛的重建框架基本完成，孵化场中，摩根上手很快，贸易契约签订后，也有专门的龙负责……这样看，好像我也没什么太多事了，只要等第一批幼龙孵出来，情况稳定，我大概就能脱开身。”

    【那还好。】

    “嗯。”

    又是沉默，风从悬崖下方上灌，兰因裹了裹领口。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让龙别太累，有事用龙鳞通讯沟通，或者说等他从人鱼族回来，给龙带特产……

    但这些话其实不用说，他们都知道。

    所以他就只是站在那儿，和龙一起看着天边的橘红一点点暗下去。

    “兰因。”

    天空彻底变成幽蓝色，少年看了过去。

    “一路顺风。”

    或许生命总是无法圆满。

    奥瑞利安有一瞬间想过，把兰因留在龙空岛一段时间，他们一起看那些小龙破壳。

    但最后也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兰因十六岁见到的人鱼族风景，和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注定不会一样。

    所以，奥瑞利安期待下一次共同旅行的时候，能听见他亲自讲述，他十六岁看到的人鱼族风景。

    两人分别。

    兰因冲他挥了挥手。

    待兰因走出很远之后，忽地听见风里飘来一句话。

    “……早点回来。”

    

    兰因和卡尔还是第一次单独旅行, 尤其是当两个陆地生物的目的地是人鱼族时……

    总感觉一旦下海，就是踏上不归路了呢。

    从龙空岛飞往人鱼族的海岸线途中，兰因几乎没下过地。

    全程坐在木板上。

    木板两端各系了根绳子, 平时就被卡尔提在手里, 兰因愣是感受了好几天的空中秋千, 才看到了那片带着泡沫浪花的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