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乾渊“嗯”了一声, 就不说话了。

    迟乾渊对迟润的态度十分冷淡，就连关心几句也像是走个过场，对于迟润的回答也并不十分重视。

    正巧这时卓添发信息过来说他已经到门口了，但管家拦着不让进。郁绰略带歉意地对几位长辈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位朋友到了，我需要去接他一起，先失陪了。”

    几人点点头，让郁绰有事就去忙。

    “郁大哥。”

    郁绰还没走出郁园，迟润就追了上来。他像是着急追上来的，整个人跑得气喘吁吁的。

    “怎么了？”郁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迟润没说话，只大口地顺着气，等呼吸差不多平稳了，才说道：“郁大哥，你要去接的朋友，是卓添吧。”

    等会儿把卓添带到宴会厅，迟润迟早也会见到。这事根本瞒不住，郁绰也没打算瞒，点点头说：“对。”

    迟润急了，说：“郁大哥，你带卓添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他……”

    郁绰抬了抬手，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带他来，是有别的事情。”

    迟润不想听，只一味追问：“什么事？”

    郁绰并不喜欢这样被追问，但他能理解迟润，也没上火，耐心地和他说道：“卓添他弟弟得了重病，很不乐观。我想把他引荐给林毅丰教授，希望可以治好他弟弟的病。”

    迟润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低声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

    郁绰没听清，说：“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过去了。”

    “如果只是想要把他引荐给林教授，完全没有必要把他带到宴会厅啊。”

    见郁绰要走，迟润一急之下，拉了郁绰一把。

    衣角被人拽住。郁绰低头看了眼那只手，不说话。

    迟润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过于急切了，于是按捺下性子，晓之以情道：“郁大哥，我一向很敬重你，也尊重你的选择。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把卓添带到宴会厅，我父母见到他会有什么后果？”

    郁绰闻言皱了皱眉。他确实没想这么多。

    “我也不是说非要阻碍他弟弟看病。我可以帮你把林毅丰教授约出来，就让他们在外面随便找个亭子谈都行，只要不要让我父母看到他。”

    见郁绰还是有些犹豫，迟润又接着说道：“除了宴会厅之外不是还有专供客人休息的地方吗？你要是觉得在外面不合适，找个休息厅也行啊。”

    郁绰想了想，终于松口道：“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谢谢你，郁大哥。”迟润真挚道谢，等郁绰走后才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郁绰走出郁园，一眼就看到站在树下的卓添。

    已至初冬，树叶都脱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卓添一身黑色大衣，显出几分沉闷，在萧瑟的冬景里更显孤寂。

    郁绰不知怎么的有一点心疼他。

    “郁哥哥。”

    卓添也看到了郁绰，快步走到郁绰面前，瞳孔里完整映照出他的身影。

    郁绰有一时的晃神。

    “郁哥哥？”

    郁绰回过神来，说：“走吧。”

    卓添和郁绰在园子里并排走着，卓添一边打量着园子一边说：“我来的时候还以为我走错了呢，这里简直像景区一样。”

    郁绰顺口说了句：“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

    “真的吗？”卓添满眼放光地看着郁绰。

    郁绰原本只是客套一句，但见卓添这么期待的样子，也不好把话说明，只好“嗯”了一声。

    “郁哥哥，你看我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卓添献宝似的问道。

    其实郁绰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卓添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一身黑色大衣，里面叠穿白色衬衫和深灰色竖纹毛衣，氛围感十足。头发也精心做过，头发用发胶从两边往后抓出纹理感，露出额头，额头两侧则随意地垂下几缕碎发，营造出一种破碎感。

    郁绰需要很努力按捺住自己，才能够不心动。

    “看出来了，你今天特别好看。”郁绰客观地评价道。他不喜欢说谎，很何况，他也并不觉得合理地夸赞有什么问题。

    卓添被夸得很开心，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要来参加你爷爷的寿宴，我当然得好好打扮一下。”

    郁绰闻言停下了脚步，看了卓添一眼，说：“我们不去宴会厅。我约了林毅丰教授，到时候我们就在休息室里谈一下好了。”

    卓添一下愣了，听郁绰之前的意思，明显是打算带他参加宴会，可现在却改了口。

    “为什么？”

    看着卓添一下暗淡下来的眼睛，郁绰感到一丝负罪感，确实是他先给了人希望，但——

    “宴会厅里有点吵，找个安静的地方谈比较合适。”

    “是迟润的主意吧？”卓添一下就猜了出来，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郁绰惊讶于卓添的敏锐，也没有否认，说：“对。”

    “理解，”卓添冷笑了一声，“毕竟我是破坏他们家庭和谐的罪人嘛。”

    郁绰不想就这件事情多说，只说：“等会儿我会帮你一起劝林教授，一定会想办法让他答应对卓时做手术的。”

    卓添兴致不高地说道：“那就谢谢郁哥哥了。”

    郁绰看他这副样子实在难受，忍不住抬头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乖。”

    这个动作恍然隔世，卓添还以为自己出了错觉，看向郁绰时满眼的不可置信。但郁绰很快就收回了手，当做没有这个插曲。

    “郁大哥！这里！”

    郁绰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迟润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走吧。”郁绰说。

    卓添跟上郁绰的脚步，走到迟润面前。

    迟润先是充满敌意地看了卓添一眼，而后对郁绰说：“郁大哥，林教授已经在休息室等着了，你们可以过去了。”

    卓添听了这话，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可真是贴心啊。”

    迟润被这话激怒了，但碍于郁绰在场，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卓添一眼。

    卓添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见状反讽了一句：“瞪什么瞪？你以为你眼睛很大吗？”

    “卓添。”郁绰制止了一句，卓添才算平息下来。

    “谢谢。”郁绰对迟润道了句谢，带着卓添往休息室走。

    迟润放心不下，也跟了上去。

    卓添感觉迟润跟了上来，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有些人很害怕呀。”

    迟润反击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卓添睥睨了他一眼，说：“我有在说你吗？”

    “好了，”到了休息室门口，郁绰叮嘱了卓添一句，“等下在林教授面前收敛点，不要动不动就跟人吵起来。”

    卓添闷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郁绰的话听进去。

    休息室内，林毅丰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站起身来，向他们点头示意。

    郁绰快步走上前来，对林毅丰说：“林教授，很抱歉单独把您约出来。实在是因为我有个朋友，他病得很严重，已经到了必须要动手术的地步。可是看过的医生都说手术成功的几率非常小，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希望您能帮忙看一下。”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林毅丰说笑道，“小润喊我时，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还要单独约在这。”

    “毕竟有些人不想让我进去呗。”卓添借机又呛了一声。

    郁绰警告地看了卓添一眼。

    卓添耸了耸肩，不再说话了。

    林毅丰说：“把病历给我吧，我看看。”

    谁料卓添竟说：“没带。”

    郁绰闻言皱了下眉。迟润更是说：“还说是特地过来找林教授的，结果连病历都不带，你怕不是别有所图吧？”

    卓添反唇相讥道：“你特地约在这，不也是别有所图？”

    林毅丰好歹也是年过半百经历过风浪的人了，一看他们这样，就知道其中一定有隐情。他不想掺和其中，就对卓添说：“好吧，那你加我个微信，到时候把病历发我。”

    “好。”

    

    卓添和林毅丰互加了微信, 林毅丰就回宴会厅了。只剩下各怀心事的三人。

    “好了，”卓添率先开口，“既然微信也加了, 那我就先走了。反正这里也没有人欢迎我。”

    “卓添！”郁绰叫住卓添，脸上隐隐有些怒意，“你明知道机会难得，为什么不把东西准备好？”

    卓添笑了一下, 说：“郁哥哥，你真的觉得, 只要我诚心地拜托他，他就会答应吗？”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说服他。”

    “你觉得你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这句话说的实在太不客气, 郁绰脸色一下就变了。

    迟润上赶着打抱不平：“卓添，你说话太过分了。”

    “这又碍着你什么事啊？”卓添呛起迟润来更是毫不客气，“迟！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