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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向外跑去找工作人员,有人在店里呼救。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人能帮忙!”
温斯语看向贺知意。
贺知意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正看着他,不为所动,神情冷漠,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温斯语大步走向倒地的黑衣男人。
同时有医学院的学生赶了过来,判断是颈部气道梗阻,实施了紧急环甲膜切开术,插上吸管。就像电视剧里会出现的情节。
店內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温斯语顾不得去看贺知意,因为男人的呼吸窘迫没有好转,并且,他发现男人胸前的黑色毛衣颜色不对。
他蹲下身,立即掀开对方的毛衣,胸口还插着一片玻璃。
刚刚完成施救的年轻医学生,愣在原地,突然,温斯语拍了他,焦急地用手说话。
西斯拉夫人走过来,帮温斯语翻译:“气胸,释放压力。”
医护人员赶来,将伤者抬上担架,向施以援手的他们表达感谢。医学生问温斯语是不是也学医。
温斯语的双手,还有白色毛衣都沾上了血。红色血液,在温斯语的眼里变成了模糊的黑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温斯语摇头,隔着欢呼夸赞的人群,他看向事不关己的贺知意。
是贺知意教他的。
贺知意几乎教了他所有急救措施,让他保护好自己,直到他来到自己身边。
而现在,温斯语又一次对贺知意感到陌生。
贺知意终于起身,朝着温斯语走来。
可等到他拨开人群,却只看见温斯语撑起身,摊开满是血污的双手,跌跌撞撞,离开了他的视线。
西斯拉夫人拿走遗落的包,追上温斯语,搀扶住他纤弱的身体。
贺知意停在原地。
-
贺知意接到了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
谢菁开门见山:“你去圣彼得堡了?见到小语了吗?他取消了所有的个人展,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的身体好不好,是不是被那几个评论家影响了心情?”
贺知意:“小语是谁?”
谢菁叹气,贺知意犟起来,跟他父亲一模一样,除了温斯语没人治得了他。
她换了个话题,让他把今年圣诞节空出来,要回国,雍城那边有些事。最后还是忍不住又提到了温斯语,让两个人如果见了面,好好说,小语现在肯定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放弃画展。
贺知意:“捐了几个亿给慈善机构的大善人,功成名就,能有什么困难?”
温斯语的当务之急,是甩了那个看上去很蠢的西斯拉夫人。审美降级,也算困难。
“挂了。”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但你要慢慢地跟小语讲。对了,问问是不是他亲生父母来找他了,见到丢掉的孩子有出息,就找上门。你讲不好,就让小语给我打电话,别让他自己处理这种事。”
贺知意:“他已经是大人了,不再是那个要等我回家拍屁股才能睡得着的温斯语。我不会再插手他的任何事。”
“知意…”
贺知意冷笑,“需要我提醒你,是温斯甩的我吗,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在乎他?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他跟谁在交往,进了酒店,都与我无关。”
挂断电话。
柜台后的酒店工作人员,见他放下手机,试探地问道:“先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
贺知意问刚刚进来check 的二人住什么房间。
“抱歉先生,这是客人隐私,我们无权告知。”
“我已经给沃尔顿打过电话,”贺知意摘下左手的黑色皮手套,“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沃尔顿假日酒店的前台睁大眼睛,迟疑问:“沃尔顿…?”
酒店经理接到电话后,立即迎了出来,握住贺知意的手一番老套恭维,让前台按照他说的做。
前台查询后,报出一组房间号码,迟迟没有第二组。
贺知意双眼凝住,“还有?”
前台摇头,“没有了,他们只开了一间房。”
溺水的蝴蝶
温斯语坐在浴缸里,手里捏着枚粉色铃铛,出神地盯着晃动的清水,仿佛还能看见血液弥漫开来。只是躺在血泊里的人变成了他。
他没进水里。
暴风雪,机场附近的道路已经封闭,唯一的酒店没办法再预定新的房间。送他来机场的助理亨特被迫滞留。
温斯语穿戴整齐,从浴室里出来。
亨特已经将酒店房间收拾好,再次向他解释:“ 我没办法再订到第二间房间,但我可以睡浴缸。”
温斯语:有两张床,没关系。
温斯语是一个好老板,对手下的员工总是大方慷慨,但他极其重视私人空间。如非必要,不要总是出现在他眼前,更抗拒肢体接触。这大概是聋哑人天生的,眼睛和肌肤是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无法再忍受被侵犯。
他们在房间里吃了晚餐,半小时后,亨特端来温水,提醒温斯语吃药。
温斯语身体不好,一直在吃药。但最近又病了,却没有选择在波士顿做检查,而是去了罗切斯特。这很奇怪,可他只负责为温斯语拿药,不能过问。
吃过药,温斯语疲惫地侧躺在靠窗的床上。
酒店里总是潮湿冰凉的被子,紧密贴着他的身体,蜂腰长腿,像一只纤长的沙漏。时间会在注视他时,变得缓慢而痴迷。
床头电话响了。
亨特回过神,赶忙接起。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说是空出了一间房,问他们是否需要再开一间。
亨特奇怪,在航班停运,人满为患的今夜,有空出来的房间居然会来主动询问,已经住上双人间的他们。
他发信息问了温斯语。温斯语没睡,很快地回不用,留给有需要的人。
亨特转告给了酒店前台,对方竟然在沉默后,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最后在他明确拒绝后,才挂断了电话。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光,雪大,光也更亮了些。
睡眼稀松间,他听见温斯语在哭。
在与温斯语共事的人眼中,他像只人偶,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哪怕凑近也看不见脸上的毛孔;不爱笑,也不会生气,任何激烈震荡的情绪都不会在他身上出现。最多,是摘下助听器。
哦,亨特见他哭过。
温斯语没戴助听器,不知道他进来了。他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流眼泪,眉眼低垂,眼泪和窗外的豆梨树影透进来的春光,在瓷白的脸孔静静停留。没有声音,温斯语像住在博物馆里隔绝名画的玻璃罩里,眼泪的出现,只是把他的眼睛浸润得更亮。
在为温斯语工作的两年里,亨特从来没有听见过他发出的任何声音。
可是今晚的哭声无比真实的,声带的震动,有鼻音,有音调,有起伏;有心碎,有可怜。像只快要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孱弱猫儿。
哭声断断续续,窗外的雪连绵不绝。
贺知意站在酒店大堂,身形高大,在欧洲人里也同样出挑。他还穿着那件黑色大衣,轮廓锐利,垂在腿边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一个深蓝色握力球。
酒店前台放下电话,看向他,“抱歉,贺先生,他们拒绝了你提供的空房间。”
头顶的水晶灯晃了晃,贺知意的黑色眼睛带着点淡漠的冷意。他转过身,朝着酒店大门走去,但外边的雪太大,将贺知意困在温斯语和别的男人住下的酒店。
他望着漆黑夜色里的暴雪,沉默不语。
临近正午,雪小了些。
亨特扶住电梯,披了件驼色披肩的温斯语从电梯里走出。和往常一样,温斯语的长发用发带侧盘在脑后,松松垮垮,发丝和灰色发带一块儿垂在胸前。慵懒又不显得杂乱,他的美丽掩盖住了他的憔悴。
到了门口,温斯语停下脚步,放下揉捏太阳穴的手,伸出手来拿他围巾。
他等了会儿,亨特也没把围巾递给他。围巾被贺知意夺走了。
温斯语怔住。
贺知意嘴角噙笑,拿着那条白色羊绒围巾,抬手,拢上了温斯语的脖颈,压住柔软还散发着淡淡薰衣草清香的长发。
“真巧,在这里碰见你和你的男朋友了。”贺知意说。
温斯语看他的眼神里,有淡淡的戒备。
贺知意仿佛没看见,又用英文、德语和波兰语,可能的西斯拉夫语支,翻译了一遍。是说给在场的第三者听的。
亨特是波兰人,闻言,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说自己不是温斯语的男友,温斯语已经走了。
没有犹豫地转身,白色围巾的末端从贺知意迟钝的掌心逃走。
贺知意来不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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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亨特在安检外不放心地踮脚看温斯语,冲他挥手。
分别时刻,总是会提醒温斯语他快死了的事实。最后一次见了,温斯语对亨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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