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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死前挂了前男友的号_脉脉春风【完结】 > 第15页

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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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午餐多了碟泡菜。



    贺知意看他胃口不好,去找邻居家要的,开胃,从前不会允许温斯语吃,但现在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立场和办法,让温斯语多吃点。



    温斯语从前最听他的话。



    但其实温斯语一个人在国外时,大部分时间都靠医院给的营养剂维持生命体征,因为吃下去的食物,最后都会吐出来,温斯语不想食物误会自己不喜欢它们,于是选择不吃。



    贺知意做的饭菜,是温斯语在患病后吃得最多的。



    可是他还是吃得不够。



    他能看见贺知意欲言又止,又带点失落的神情,好像他不喜欢贺知意做的饭菜。温斯语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真的吃不下。



    温斯语擦掉眼泪,吃药,睡觉。



    从小,温斯语就被教导不能撒谎,不可以隐瞒,温正跟贺知意从来都没骂过他,做错事也会被原谅。所以,撒谎让他很有负担。



    他梦见了温正。



    三年前,温正在回光返照后,再没有醒,只能靠着整个病房运行的仪器来维持生命。心跳一次次停止,医护一次次抢救,每次都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肾脏无力支撑,器官正在衰竭。温斯语决定撤除生命维持治疗,只做舒适护理。



    贺知意冲进来,问他为什么放弃,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



    温斯语在贺知意的质问声里醒来。



    他穿好衣服,裹好围巾和帽子,拿上了家里的香烛和纸钱,在大雨落下前,去给温正扫墓。



    温正的墓地很气派,也很干净,没有野草疯长,好像一直有人打理。



    贺知意坐在墓碑旁。



    他的手边是纸钱灰烬,香也已经燃烧殆尽,青烟寥寥,贺知意硬朗的轮廓也在其中模糊。



    两个人对上视线。



    贺知意起身离开,走到不远处的树下,见温斯语一直没能点燃,才又回来,帮他把香烛点火。



    温斯语跪在墓前,将手里的纸钱揉散,“贺知意。”



    “嗯?”贺知意停下离开的脚步。



    “我,从来,不怪你。”温斯语烧起纸钱,“爸爸,能活,因为,你。不怪你。”



    温正早该在温斯语十八岁那年就死了,没有医生能切除那个肿瘤,他们更没有钱做放疗。但温正最后却看见了温斯语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大学演讲台上致辞。



    所有的一切,都是贺知意给他们的。



    温斯语从来都不怪贺知意。



    贺知意笑了,“是吗。”



    温斯语仰头,闪动着即将落泪的眼眸,对贺知意说:“谢谢,贺知意,我,只有,谢谢,真的,不怪你。”



    贺知意很轻地眯了下眼,眺望远处淹没在云雾中的山脉,回来,看着温斯语的眼睛,笑着说:“所以,你感谢我的方式,就是跟我分手?”



    温斯语怔在原地。



    是,在温正的葬礼后,温斯语跟贺知意提了分手,登上去圣彼得堡的飞机。



    也从那天后,就像霍恩医生邮件中说过的那样,贺知意没再做过手术。



    这是温斯语的责任,当初已经给温正换过了医生,但主刀医生对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温正束手无策,他不是贺知意,决定缝合,只能祈祷上天慈悲。温斯语听到消息,没有向上天祈求,而是用流泪的眼睛望着贺知意,所以贺知意放开他,冲进手术室,做了那次手术。



    所有人都在阻拦贺知意,但能拦下贺知意的只有他。



    他没有。



    贺知意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是温正,已经从死神手里偷走的四年的时间,没办法再有更多的时间,那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



    “做手术前,我问过你。”贺知意很轻易地回忆起那天,“如果手术失败了,你还会爱我吗。”



    “你没有回答我。”



    “所以,你的确不怪我,你提分手,只是因为没办法继续爱一个失败的我了,是吗。”



    有些飘雨了,很细。



    贺知意站在原地,看着温斯语,看他睁起的那双眼睛,迷惘,惊惶,天真的不解,在湿润冰凉的空气里绞痛他的心,五脏六腑都在出血。



    “不反驳什么吗。”贺知意又笑地问他。



    温斯语的身体蜷缩起来。



    他是该反驳,因为他是爱贺知意的,和脑子里那只小蝴蝶一起爱他,需要他。



    霍恩医生的邮件没有停过,温斯语才二十五岁,太年轻了,他想让温斯语试一试,万一呢,万一贺知意能切除呢?



    可万一,贺知意没有做到呢。



    贺知意对没能救下温正的愧疚,已经毁了他三年。当然,贺知意一定会为了他再度拿起手术刀,但如果,他死在贺知意的手术台上,贺知意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就算他活了下来,全球蝴蝶型胶质弥漫瘤全切且不损害功能区的成功率,甚至没有1,他会脑死亡,深度昏迷,瘫痪,失明,失语……成为躺在病床上的行尸走肉,还会因为放疗掉光头发,没有头发的活死人。



    贺知意会在他病床旁,照顾他一辈子,会成为医护口中那个固执顽固的病人家属。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贺知意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温斯语不能再这么对贺知意。



    好久过后,温斯语回头,空旷的山野里只剩下茫茫雨雾。



    贺知意走了,贺知意应该走的。



    温斯语用手拢住纸钱燃烧的微弱火苗,慢慢躬下腰,将哭泣的脸埋进膝盖间。



    离开的时候,温斯语在草丛里捡到了一只小兔子,被雨淋得瑟瑟发抖。



    潞湖兔子很多,经常有被捕兽夹或者猎狗咬伤,温斯语从前就会捡兔子回家,跟家兔分开养,养好伤就放走。



    他抱起兔子,在树下躲雨。



    “好小,兔子。”温斯语把它塞在怀里,“你的,家人,也,把你,弄丢。”



    温斯语想了想,贺知意教过他这是疑问句,尾调要往上扬。



    “吗?弄丢,了吗?”温斯语抚摸着兔子。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已经飘进了树下,温斯语只剩下埋在围巾的发丝没有沾上雨珠。



    远远的,温斯语瞧见撑着伞的人向他走来。



    他心跳漏了一拍,很快,看见是住附近的伯伯。大概是看他躲在树下,过来送他回家。



    温斯语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是他让贺知意走的,他不需要贺知意在身边,贺知意也不该和他在一起。



    土路下雨不好走,地滑,都是下坡容易摔跤。温斯语抱着兔子,往伯伯的方向慢慢走,不让老人家来接他。



    伯伯走了一半,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跟什么人说话。贺知意从山坡另一边出现。



    他手里握着把黑伞,没撑,大概是觉得麻烦。



    见到温斯语歪歪扭扭地走在泥地里,贺知意挺恼火的,“温斯语,你再走一步试试看。”



    贺知意过来,一把伞撑过头顶,盖住头顶直直砸落的雨点,也盖住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温斯语。



    “那不是有树吗?”贺知意单手把他抱上来,“回去拿把伞,等不及这几分钟?”



    温斯语望着他,很快又在鼻酸前,挪开了眼。



    贺知意把他又抱到石板路上,不绕去田坎那一头,抱上来,就听见温斯语“叽”了声。



    贺知意:“温斯语,不许学兔子叫。”



    “我,冤枉。”温斯语吸着鼻子,委屈地把怀里的兔子抱出来,“是它。”



    一阵大风吹来,温斯语的围巾一角都被吹飞。



    温斯语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兔。贺知意看着他发顶,轻叹口气,斜着伞挡风,跨站在风口,拉开大衣,伸手把温斯语裹进怀里。



    溺水的蝴蝶



    田里的作物,芦苇丛和不远处的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白的乌云在天际延绵,看不到尽头。



    温斯语担心小兔再被雨淋到,贺知意却只在乎他。



    雨下得急,又大,冒雨赶回去得把温斯语被冻坏。贺知意搂住他,赶去伯伯屋子里暂时避雨。



    厨房里的灶台一直点着火,在烤栗子和红薯。伯伯给他俩搬了小板凳,就在火旁。



    贺知意把温斯语湿掉的鞋袜都脱了,把他放过去烤火。温斯语的帽子上也有一圈毛茸茸的毛,跟兔毛似的,贺知意也怕他着起来,把板凳拖远了些。



    温斯语的脚像冰块。



    贺知意打了热水,不算烫,但温斯语的脚太冰了,浇在上边,温斯语就往里缩。



    贺知意把手盖在温斯语的脚上,“不烫。”



    温斯语在贺知意从口袋掏出他的袜子来时,把脚抽回来。但小木凳太窄了,他蹲着,比趴在他膝盖上烤火的兔子,更像兔子。



    贺知意只得把从家里拿的袜子递给他,让他自己穿。



    暖融融的火把温斯语的脸烘得发烫,怀里的兔子眯着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贺知意没进来,在院子里的屋檐下和伯伯聊天,偶尔勾唇笑笑,右手插兜,左手拎着他的塞着湿袜子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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