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很爱贺知意。
温斯语一直以为,这个真正的分手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这很坏,温斯语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戴维德却知道。
“温斯语,你不必为那些事而自责,你们只是不够成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对方。你并不是坏人。”
戴维德说,“当一个人拥有了操控另一个人的能力和权力,会沉迷,不会在意识到这样伤害了对方后,主动结束这段关系。所以,对当年不过二十岁的你轻松一点。”
“我当时的确反对你跟贺知意的恋情,但我并不讨厌你,知道吗?”
戴维德起身,又去房间角落倒了杯咖啡,“因为那影响到了贺知意的工作,我讨厌他的自大,同样我也欣赏他的能力。还有,你对他的改变很多都是正确的,他需要有人来教会他。”
“不过,现在你也不必过多担心。听说埃里克找到了一个病例,很有趣,贺知意应该会……”
“是我。”温斯语哑声开口。
戴维德转过身来,“什么?”
办公室没有窗户,头顶的光毫无温度地落在温斯语的脸上,苍白得几近透明,柔亮的眼睛,此时空洞地望着时钟,仿佛他的生命也在如同时间班,分分秒秒,悄无声息地逝去。
“那个,病例,是我。我快,死了。”
“温斯语……”
温斯语撑着扶手,站起身,孱弱的身体拖着脚步,走到戴维德面前,苍白秾丽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泪水,那样的脆弱,令人怜爱。
“请你,替我,手术。”
戴维德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但看着温斯语那样美丽的脸,也藏不住憔悴,满脸不忍,“你没有告诉贺知意?”
温斯语摇头,说他爱他。
分不清谁是谁,贺知意爱他,他爱贺知意,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戴维德立即陪他去了林致远的医院。
在温斯语做治疗的时间里,戴维德与霍恩联系了,敲定了温斯语的手术日期,就在四周后。
霍恩:“戴维德,怎么是你?贺知意呢?”
戴维德记得答应过温斯语什么,只说自己是病人邀请来的,用不着贺知意那个三年不拿手术刀的高中生。
这期间,治疗将继续控制肿瘤的生长速度,其余的就交给戴维德去负责。
“我会为你联系瑞士的医院,不用担心贺知意会发现。”
温斯语点点头,临走前,问戴维德,如果他死在了瑞士,可不可以不要火化,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戴维德:“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你想要活下去,这是你唯一该有的念头。”
活下去,为了什么呢?
在当初确诊后,温斯语就很想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他与贺知意已经分手太久,温正也去世太久,爱情和亲情都离他远去,他找不到,他只是这个世界上无根的浮萍,却有一个绝对不能动手术的念头。
不要躺在贺知意的手术台上。
哪怕他们已经分开,哪怕在分手后从未联系过他的贺知意会恨他,厌恶他,但他知道贺知意依旧不会忍心。
但他没想到,会在那个暴雪的夜晚,再次见到贺知意。
回国以后,发生了太多,时隔三年,他与贺知意都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他总是想,如果是这一次相爱,一定会有美满的结局。
可是他要死了。
温斯语撑在树干上,低着头,眼泪无力地砸向洁白的雪地,再也看不见。
他想,其实现在死掉也没关系。
他找到了温正当年真正的死因,救下了潞湖好多人,还有贺知意,贺知意解开心结,已经走了出来,可以成为从前的贺知意……没关系,以后没有他,也没关系。
温斯语缓缓跌坐在雪地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不是说,就算活不下去也没关系吗?
四个礼拜,还有四个礼拜。
至少还有四个礼拜,贺知意一直担心的画展可以顺利举行,然后,像当初告诉贺知意那样,他要去很好玩的地方。
去瑞士做手术,成功了,他就可以回到贺知意身边;如果失败了,那也没有遗憾了。
所有人都获得了幸福。
温斯语擦干眼泪,裹住单薄的身体,走进风雪里。
路边,一辆车牌为白底黑字的军用车辆,缓缓踩了油门,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阅读,评论,灌溉和投雷。很少在作话留言,担心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但真的很感谢你们对贺与兔的的支持和喜爱,也是荣幸,感恩感谢。
大家关心的就在画展,本周。
兔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所有人也希望兔能幸福
兔手术,治疗和康复,都不会是一只兔。知意会为他拿起手术刀,也会一直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用害怕;还有思念兔兔的家人,会让害怕的兔兔,一点点接受他们
贺与兔,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受过的苦,流过的泪,都会被彼此看见,珍惜。
揪红包,感谢支持,脉脉爱你~
触碰的微光
街上, 两辆挂着军牌的防弹suv,尽量低调地行驶。
李充山坐在车后座,举着望远镜, 给纪延打去电话,“息云怎么是从医院出来, 他是不是生病了?”
“爸,你怎么又去跟踪息云了?”
纪延说,当初收养息云的那家人住院了,而且贺知意也在医院。
“不行,息云看上去病恹恹的, 我要去找他。司机, 停车。”
纪延赶紧喊住他:“爸, 你忘了那天我们说过什么了?”
“息云胆子小,上次知意陪着他,见到我和阿潇都害怕。您长得五大三粗, 像是摔了酒碗,喊声哇呀呀就要冲上去,往息云面前一站,肯定会把他吓哭。”
“那怎么办!”
李充山脾气火爆,“你不让我告诉悦悦就算了,就连我想要去见一见息云都不行!”
“从长计议,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息云的画展,表达对他画作的欣赏,买光他的画, 和他成为朋友,融入进他的生活,等他接受我们了, 我们再坦明身份。”
“……”李充山不服气。
纪延:“爸,这个计划可是连老纪都还没说,你比他先知道你乖孙现在活得好好的。”
李充山稍微心理平衡了些,说行吧。
挂了电话,李充山继续看着望远镜,问副驾驶座的人:“周副官,你看我家小息云,是不是长得跟他外婆,他妈妈一个样,漂亮得很。哎,还好不像我。”
“是的,首长,还好息云小少爷长得不像您。”
“……”
-
温斯语不知道有人跟着自己。
车辆并没有如往常驶进车库,而是停在了路边,大楼的正门。
为了这次画展,温斯语拜托前助理帮忙,去他的画室看看,还没有从前的画作。前助理一听温斯语要办画展,比谁都高兴,立即应了下来。
这次说,温斯语要的那些存画,已经派人送了过来,在他家楼下,需要他亲自签收。
温斯语不太明白,直到走近后,看见玻璃幕墙里的人山人海。
“斯语来了!”
“斯语!”
“我的小南瓜花生酱树莓兔子斯语!”
温斯语愣愣地眨了眨眼,笑起来。
来了许多人,都是温斯语曾经在国外的朋友,听说他要办画展,都大方借出了温斯语送给他们的画,顺便来看看他。
“斯语,你的顺序说反了,是来看你,顺便来送画。”
“没错。不过,”朋友看了眼小心翼翼扶着温斯语的护工,“我知道你身体一向不好,现在很严重吗?”
温斯语无奈比着手语:你们太吵,还挤我,不舒服。
“那么办法了,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自己回国了。我们都说好了,一定要再烦你几天。”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话,吵得厉害,温斯语却没舍得摘掉助听器,看着不远万里飞来看他的朋友们,笑得眼睛弯弯。
到了家,温斯语让他们随意,自己回房间先休息。
中期的放化疗,令温斯语十分疲倦,身体承受不住,从医院回来后就连蹲下起身,都需要有人搀扶。
护工扶着他在床边坐下,佣人垫好枕头,为温斯语盖上被子。
单薄的身体陷在蓬松的被褥间,温斯语有些喘,断断续续,苍白的嘴唇被他死死咬住,就快要渗出血珠来。温斯语能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像是从胃里,又像是久久未好的口腔内壁伤口。
大概与他在造粒厂曾经工作过的经历有关,温斯语的骨髓抑制,远远超出了林致远和霍恩的预期。
凝血功能障碍,已经让他本就有过胃溃疡的胃,在近段时间时常出血,食物变得更加难以下咽。
只有跟贺知意在一起,在他的目光下,温斯语才有拿起勺子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