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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语当时没说话,过几天,半夜忽然把贺知意摇醒,说害怕被风吹走。
贺知意不懂,温斯语那时候说话还不顺当,把一本童话绘本集放到贺知意手里。
那是温斯语练习讲话的教材。
贺知意以为温斯语做噩梦了,要他读书,打了个哈欠,就把人抱进怀里,靠在床头,读给他听。
然后,读到《三只小猪》,温斯语瞪大了眼睛,指着木头房子,鼓着脸,呼呼吹气。
贺知意明白了,笑到捶床,差点被急得不行的温斯语踹下去。
能解释和说服温斯语的办法很多,贺知意想了想,只是抱住他,亲了他不开心噘起嘴唇,说好,给聪明小猪修结实的砖头房子。
还有聪明小猪喜欢的画室,花园,喷泉池和能养很多小动物的宠物乐园。
在不上班和不上学的日子,他们花很多时间在家里。二楼温斯语的画室跟贺知意的技能练习室在同一间房,很大的房间,陪伴彼此,又互不打扰做着各自的工作;去森林里捡漂亮落叶,看小松鼠;坐在眺望海边的秋千上聊天,然后在风吹起温斯语发丝时,贺知意伸手按住,接吻。
崖边的风很大,他们总是接吻。
只是时间太短。
他们搬进别墅不过一年,温正病情恶化,然后分手了。
不应该这样,他们很相爱,应该拥有更多的时间,一生的时间。
贺知意想要温斯语能拥有更多的时间。
深夜,贺知意从技能练习室出来,甩着发麻的手指,发现楼下客厅还亮着灯。
纪延在和人通电话,为了贺知意能为温斯语做手术这件事。
贺知意第二次拿到格莱斯顿奖项提名,就因为被人举报是为恋人父亲而做的手术,而失去获奖机会,还有为温正做的最后一次手术。由此,对他的伦理审查工作会很严格。
再加上,他已经三年没有回过手术台,有一段时间的观察期也是正常。
贺知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知意。”谢菁走过来,“我刚刚看卧室那儿亮灯了,小语可能醒了。”
温斯语如果半夜醒了找不到他,会紧张,还会根据有没有做噩梦,来决定是亲他一口,还是咬他一口。
贺知意点头,正准备离开,又被谢菁喊住。
“李悦也在。”
“我知道。”
在波士顿这两天,李悦和纪延都在别墅里陪护温斯语。
他们有时都不戴口罩,但只要温斯语不提,他们一群人就跟看不见、认不出一样,以那只不开心就不讲话的兔子意愿为准。
谢菁放轻了声音,“不要和他们提你出过车祸的事。”
贺知意皱眉,“为什么?”
“没必要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这…”
“呜呜呜——贺知意……”卧室里传来温斯语的哭声。
贺知意不跟谢菁多说,朝着卧室跑去,抱住了温斯语。
“做噩梦了?”贺知意把他扯掉的鼻氧管戴好,“不对,做噩梦该咬我才对。”
贺知意对着李悦点点头,后者退出了卧室。
温斯语伏在他的怀里,手指紧紧攥住贺知意的纽扣,没力气,攥会儿就累了,让贺知意帮他。
贺知意就笑着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温斯语:“不咬,贺知意。我爱你,贺知意。”
贺知意嗯了声,低头亲他,本想再去冲个澡,但温斯语拉着他不松手,亲了会儿,又伸手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软软地喊他,“贺知意,抱抱我……”
并不是恰当的时机。
但温斯语没办法控制自己,肿瘤到了后期压迫额叶,会破坏大脑对冲动的抑制。
温斯语直到现在才出现行为冲动异常,贺知意还挺意外的。
贺知意按住他的手。
……
弄完他之后,贺知意自己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回到床上,以为人已经睡了,但温斯语还睁着那双大眼睛,见他回来,又黏了过来。
贺知意把浴巾丢到椅背上,抱住他,“温小兔,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嗯?”
“没生病的时候就不行,现在更别想,一次就行了。”
温斯语哼哼两声,他现在好多了,等贺知意是想问他关于手术的事。
贺知意枕着右手,左臂搂着他,一时没说话,“在争取,但最大的可能性就同时给你安排两个主治,最后就算我不可以,另一位也能为你做手术。”
“不要,我要你。”
贺知意觉得温斯语真是撒娇精转世,本来说话就黏糊,说不清楚,说点好听的话更是甜得人骨头麻。
为了不被牵着下边走,贺知意说起正经话。
“上次回波士顿,我已经走了些手续,spex也通过了,这段时间会有督导医生跟着我,需要完成一些……温小兔,手拿出来。”
“不要,”温斯语摇头,“你也,摸我,呀,摸嘛,贺知意~”
啧,气人。
邪恶坏兔子。
没能神气两天,温斯语的血象恢复,回医院继续放化疗去了。
贺知意在空闲时间过来看他,温斯语都在床上昏睡,嘴唇发白,额上渗着冷汗,偶尔鼻翼抽动,在梦里也委屈。
他不敢多待,温斯语见着他就拉着不松手,哭着喊他抱。
但现在贺知意的审查正在进行,不能在医院和温斯语发生任何非医学相关的接触,就连见面都得在督导的监管下进行。
上回草草揉了揉温斯语的脸,匆忙离开,温斯语就坐在雪白的床铺里,伤心地望着他这个负心汉掉眼泪。
贺知意实在是不想见到第二次。
[我先走了。]
贺知意用口型对李悦说。
温斯语为了「抓住」他,睡觉都戴着助听器,只是化疗让身体和精神都太过疲惫,不然就会一直坐在床上等贺知意。
督导在走廊找贺知意。
“贺医生,这么忙?是去哪儿了?”
“我的传呼机,”贺知意扬了扬,“刚刚落病房了。”
督导是个秃头矮个子地中海人,推了推眼镜,“是吗?看来现在贺医生的确需要监管,居然会忘记这种重要的物品。”
说着,他拿起手中的平板,开始给贺知意记录打分。
贺知意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无奈摊手:“……”
两人往急诊室走去,贺知意开始求情,说不用在这种细节上有过多在意。
督导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贺知意,“「不用过多在意细节」?”
贺知意:“yeah…”
“可是,我怎么记得贺知意、贺医生是最在意细节的?比如,如果有人进你的手术室,先迈了右脚而不是左脚,就会就被你请离。哪怕这个人是从地球另一端飞来观摩你的手术,甚至因为航班延误而自掏腰包买了机票,你也不在乎,因为——贺医生最注重细节。”
贺知意:“……”
督导:“怎么,贺医生想起来了吗?”
太多了。
贺知意在没遇见温斯语前,当混蛋得罪的人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
意料之中,秃头督导微微一笑,“看来,我们一定会合作很愉快的,注重细节的贺医生。”
贺知意:“……”
督导、潘图索在监管贺知意的临床操作的过程中,时刻提问,就像在参加oral board专科认证口试。
贺知意穿着可笑的天蓝色住院医师刷手服,忙了一整晚,刚准备去看温斯语,传呼机响了,查房。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贺知意:“……”
他进得最晚,从人群缝隙里看见温斯语状态还不错,正笑着跟外科主任点头。
忍不住,贺知意往前站了几步。
一整晚上都没见到温斯语,想得厉害。
温斯语见到他,唇角的笑一下就了没,鼓着脸,把脸转了过去,不看他。
生气了。
静谧的朝露
“二十五岁男性, 胼胝体蝴蝶型胶质弥漫瘤,idh野生型。于一月开始stupp方案同步放化疗,三周后因……”
正在做病情汇报的住院医, 语速忽然慢下来,盯着鬼鬼祟祟靠近病床的贺知意。
贺知意右手抱着病历夹, 拿着笔左手靠在唇边,缓慢地朝着病床移动。
其实他幅度挺小的,不难看出来,但病床上的温斯语反应很大,扭来扭去, 都担心把自己扇感冒了。
贺知意第一天正式回来上班, 外科主任带队查房。
主任看了眼贺知意。
贺知意摸摸鼻尖, 又退回到一屋子医生的最后排。
温斯语的病例由神经肿瘤内科主管统筹,放射肿瘤科,神经外科, 消化内科,来的人挤满了整间病房。贺知意个子高,靠着墙,也能毫无阻挡地越过人群看向温斯语。
刚刚还闹脾气呢,温斯语现在胃又开始疼了,被扶着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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