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祝云销又问:“你赢了他,就不怕他迁怒于你吗?”
“怕啊,所以才用了只带病的,但是要不怎么说运气好呢?看到这位了没?”
“黑色兜帽”对着中间墨发披散,斜斜编了股小辫儿的少年努努嘴:“你可知道那是谁?”
祝云销心想,还能是谁?
“这可是三皇子的亲信!”
祝云销猛呛一声,不可置信:“谁的亲信?!”
“三皇子啊,他亲口说的!这地位不比咱这本地官儿高啊?他说了,有他在,谁输谁赢都别想赖账,我也是没想到我这蛐蛐挺争气,居然真的能赢,今天双喜临门,怎的不是运气好?”
说话间,两只蛐蛐蹦离竹篮,凶悍地缠斗在一起,祝云销本想借机多问几句,忽然见“黑色兜帽”的病秧子蛐蛐被咬断了触须。
“黑色兜帽”登时急了,脑袋往前一伸:“咬他!咬他!”
瞧他这模样,像是恨不得自己上前撕咬一顿。
郁揽枫突然微笑着开口了:“按照我们约定好的,这把你若是输了,压下的所有注可都要归我身边这位大人所有了噢?”
“什……”
“黑色兜帽”顿时愣住。一直阴沉着脸的官老爷眼见有获胜的希望,立即帮腔:“对!”
不知不觉间,“黑色兜帽”压下的注已经累积到一个相当可怕的分量,注意到这点后,旁边的一众看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老郭今天真要栽了吧?”
“叫他那么嘚瑟,赢一局早该收手了,这下好了,没有回头路了吧?”
各种声音盘踞在耳边,老郭的肩膀猛烈抽动几下,双眼不知何时变得通红,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蛐蛐,捏紧拳头在半空挥舞:“上!上!上!”
蛐蛐再次被撞到要害,身子一歪,他豁然起身,一脚一脚用力踩在地上,试图将蛐蛐震起来:“起来啊!咬!咬!”
官老爷立即阻止:“你——”
话音未落,那只奄奄一息的蛐蛐突然暴起,像是发狂了一般跳得极高。
“对!对!”老郭猛地伸长脖子,手在空中挥舞,“咬死它!”
病秧子蛐蛐腿脚猛地抽搐,勃然前冲,一口啃下另一只蛐蛐的半边脑袋。
周围瞬时死寂。
“哈哈…哈哈哈!”
一片寂静中,老郭晃晃悠悠的步子擦在地上,他无意识地在嘴上一抹,神色癫狂:“我赢了,我赢了!”
半天都没听到欢呼声,他朝四周环顾一圈,疑惑道:“你们没看到吗?我赢了!老子赢了!”
“恭喜,是你赢了。”
对面半蹲着的少年鼓鼓掌,欣然起身。
老郭仰头大笑,脚下突然踉跄一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谢谢、谢谢。”他连忙俯身想要捡自己的蛐蛐,然而就在他屈膝的刹那,胳膊骤然一痛。
他龇牙咧嘴地甩过脑袋,对上双寒凉的眼眸。
·
老郭裹着外套,转动眼珠打量了一圈儿营帐。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进到军营,觉得新奇,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人影,有些烦躁地在脑门上狠狠挠了一下。
非但不解痒,反而叫那股痒意越来越严重。他坐不住了,起身走了几步,刚掀开帐帘,迎面对上郁揽枫的脸。
“你们做什么把我带来这里?”老郭疑惑。
“当然是因为你生病了。”
郁揽枫含笑走进,逼得他步步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
老郭双手把着扶手,一种莫名地直觉让他面对这个人时心底发怵:“我没有生病。”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有病也已经好了,那个人呢?”
“你竟然觉得他会比我更友好些吗?”郁揽枫讶异道,旋即侧身一步,“好吧,殿下——这位病人点名道姓要见你。”
老郭立即挺直腰背,朝帐外张望。没一会儿,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掀开帐帘,老郭一眼就看见祝云销身后的人,腾地起身:“狗儿,你咋也跑到这里来了?”
还没等老郭多说几句,祝云销一松手,帘子垂了下去:“总该让你的家人知道你的行踪,别担心,晚些时候我会派人送他回去。”
像是为了作证他的话,门外的少年扬声道:“爷爷,你不是说给我去买糖饼吗?怎么又去斗蛐蛐了?”
老郭脸上一红,吼道:“小娃娃做什么管大人的事?去去去,赶紧回家去!”
“殿下说了,你有病,”这话一出,老郭差点儿出去把他揍一顿,好在很快又补上下一句,“您老身上之前不老是一冷一热的吗?郎中都说没办法,但殿下有药,他会救你的,等你好了我就来接你!”
这一来一回,老郭总算是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连忙对祝云销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草民谢过殿下!”
祝云销在他手上轻托了一下:“不必多礼,您的孙儿很孝顺。”
老郭一脸嫌弃:“他也就只剩孝顺了,好不容易供他上私塾,结果功课样样垫底。”
“百善孝为先。”祝云销挥手示意老郭坐下。
他偏头朝帐外瞧了一眼,确定少年已经被人送走后,接着道:“他身上没出现什么发热发冷的症状吧?”
老郭摇头:“没有,我一开始也紧张得很,不让他靠近,但现在是真没什么感觉了,您看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个儿就好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原地跳了两下。
祝云销看着他跳,面不改色道:“军中也有类似病症,看似好转,但其实这时才是传染性最强的时候。”
老郭闻言一怔:“当真?”
祝云销颔首,转而问:“你最近闻过一种花吗?”
老郭不知道这跟花有什么联系,但还是如实作答,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们这平州树多得很,花倒是不咋常见,况且我这一大老爷们,闻花作甚?”
祝云销的手指轻轻一跳,明明掩于袖中,老郭却像是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似的,突然往他的衣摆看了一眼。
“噢,那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郁揽枫凑过来,笑容可掬。
“也没有。”
老郭被吸引了注意,想了想,“我也纳闷呢,我啥也没干啊,估计就是人老了,病找上门了吧。”
郁揽枫关心道:“那可要仔细着些,病来如山倒,这病罕见,谁也不知道再发作起来会怎么样,你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好好养养,放心,有三殿下在,你不会有事的。”
“这是自然,早就听闻三殿下乃是我大昭救世之人,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亲眼见到,实在是三生有幸啊。”老郭搓搓手,“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祝云销拾起地上的一根杂草。
老郭看到草的一刹那,忽然脖颈僵直,两只眼珠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紧紧跟随草尖移动。
祝云销将草轻轻一抛。
老郭瞬间扑上去,把它死死压在床上,等他回过神时,祝云销已经走到帐外,抬手一挥。
两名将士手持长枪,赫然直立在帐边。
“确认你没事后,自然会放你离开。”祝云销说。
野犬·霸凌者
噼啪、噼啪。
篝火炸开碎星子, 溅落在祝云销的白靴上。
他抓着一根树枝,在木柴堆里有规律地敲打。从小到大,祝云销在想事情时手上总是习惯做点儿小动作,祝聿安叫他改了十多年, 硬是没改得了。
“你说这里面有鱼吗?”
一双黑靴停在他身旁, 来人身形高挑, 蹲坐在小溪边。
“不知道。”祝云销继续翻弄木枝。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答我呢。”郁揽枫倾过身子,从火堆里抽出根黑漆漆的木枝,兴致勃勃地往水里插。
刚插进去就听见嘎嘣一声。
就算真的有鱼,这样能叉起来也是见鬼了。
祝云销冷眼旁观,只见水面潺潺流动,一片祥和,忽然, 一串小气泡咕噜咕噜冒出来。
郁揽枫当即将手腕一抬, 一条肥硕的鱼就这么被拎出水面。
“……”
祝云销忍不住问,“你还能控制动物?”
“我才不是那种只能靠特殊能力做事的人。”
郁揽枫挥挥木枝,鱼尾巴在空中使劲摆动两下, 然而用力过猛, 哗地被捅穿了。
“你看到没有?”郁揽枫一脸惊喜, 把鱼抵到祝云销面前, “它自杀了!”
“有病。”祝云销移开视线。
郁揽枫不依不饶:“你不是可以救活吗?帮帮它嘛。”
“它的鳃破了, 救活也活不了多久。”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郁揽枫失望了一会儿,紧接着又问:“那如果脑袋掉了, 还能复原吗?”
祝云销不想继续听他鬼扯,把他的脑袋推开:“你可以试试,作为盟友, 我能救你一回。”
郁揽枫不说话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