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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宿敌总在醋自己_一意慵【完结】 > 第38页

第38页

    



    “服从我,就有的活,”祝云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想找死,我随时恭候。”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沉默还在继续。



    跪在最前排的一个年轻士兵额头沁满汗珠,嘴唇翕动。祝云销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过一息,他浑身一颤,像是被那道目光压垮了似的,猛地伏下身去。



    “在下……愿为殿下效死!”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恐惧,听不出几分忠诚。



    祝云销不需要忠诚,只需要听话。



    祝云销没应,将视线转向旁人。



    这静默比方才更加难熬。前排第二个士兵咽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干得要冒火。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同伴,又飞快收回目光,膝盖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跟着跪了下去。



    “在下愿为殿下效死!”



    这次的声音比第一个稳,却更加低哑。



    第三个没有犹豫太久,第四个跟着跪了下去,接着是第五个、第六个。每一声都不算响亮,稀稀落落的,如冰面慢慢裂开缝隙。



    祝云销只平静地注视。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便再难站住。到第七个、第八个跪下时,声音已经连成了片,后面的士兵甚至不等前面的人说完就抢着开口,仿佛跪得越慢、喊得越迟,就越显得可疑。



    “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殿下效死!”



    呼声起初杂乱,渐渐齐整,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最后化作同一声沉重的闷响,整座营帐都在跟着震颤。



    祝云销没有笑,也没有点头。他的目光从跪了满地的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到一个方向。



    郁揽枫倚靠在角落,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他生得高挑,长相明丽不似中原人,这样的容貌太容易引起旁人注目。



    但郁揽枫没有。



    那些对他好奇的、怀疑的视线,全部在看向他时被生生扭转,不自觉地移向其他地方。



    他就好像一个飘荡的鬼魂,没有人可以不经他的允许擅自注视他。



    但同时他又跟鬼魂有些区别。



    郁揽枫比鬼魂擅长洞察人心。



    比如现在,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士兵剧烈的心跳声,比他们嘴里的呐喊还要澎湃,就像马落悬崖的那一刻,浑身都是僵的,只有心脏的本能在叫嚣。



    他漠然地扯扯嘴角。



    只是听了几句话就能被调动至此,未免太可笑,这样一来一定又会让这位骄傲的小皇子得意忘形了吧。



    郁揽枫不想再听,闭了闭眼睛。



    但那心跳声不仅没消停,反而越来越聒噪,跟直接把鼓放在他耳边猛烈捶打一样,吵得郁揽枫烦躁不已。



    他尽力调整呼吸,浑身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忍无可忍,最终破罐破摔,倏地睁开眼睛——迎面对上祝云销的脸。



    一路奔袭的心脏仿佛坠崖后骤然掉进寒潭,就那么扑通一声,直接不跳了。



    祝云销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刚想问他又犯什么病,只见这人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先是一张,很快又紧紧抿起来。



    看上去病得不轻。



    祝云销上前一步,好心问:“你怎么了?”



    郁揽枫猛地后退,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简直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祝云销蹙起眉:“你又抽什么风?”



    郁揽枫喉咙发紧,一股说不清的怒意和难堪绞在一起往上冲,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



    啪。



    一巴掌落在了自己脸上。



    野犬·胆小鬼



    祝云销震惊地盯着郁揽枫:“你……”



    “不要说话!”郁揽枫恼火无比, 苍白的脸上直接红了一片。



    祝云销知道这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索性抱着手臂看他。



    郁揽枫更不满意了,捂住红肿的半边脸叫道:“也不要这样看我!我们很熟吗你就这样盯着我看,果然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皇子殿下, 真没礼貌!”



    祝云销直接气笑了。



    从小到大,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评价没礼貌,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句话居然能从郁揽枫嘴里说出来——这个该死的蛮夷。



    他自己瞅着人看时怎么就没有这种自觉?



    祝云销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罗列他的罪行,再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最后神清气爽地反将他一军,但考虑到这是个能自说自话抽自己一巴掌的存在,祝云销选择了退让,顺从地点点头,收回目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



    郁揽枫紧跟祝云销走出帐, 一路上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烦躁地皱眉,硬生生逼退所有目光,再一个跨步挡在祝云销跟前。



    祝云销没停下来, 照样往前走, 迫使郁揽枫步步后退。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不会反过来诬陷我控制你吧?你走这么快做什么?难道跟我走在一起的感觉很糟糕吗?好巧!我也这么觉得!”



    郁揽枫眉飞色舞, 说得越来越起劲, 显然把这当作了他排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他能有什么压力?



    祝云销走得并不快, 郁揽枫却被逼得很紧,靴子哗哗踩过石子粒, 他的腿很长,以这样碎步的方式后退更显狼狈。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一直不吭声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难道大昭派来跟我结为盟友的使者是个这么傲慢的人吗?如果是这样,我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同盟关系了!”



    狼狈时会用上威胁。



    像只被逼入绝境的狼,明知无用但依然会龇牙咧嘴。



    祝云销的眸中流露出一抹兴味。他曾经用了那么多方式都无法让郁揽枫流露出真实的情绪,但这一次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让郁揽枫变得怪里怪气。



    这是个突破。



    但这突破来源于什么?



    祝云销盯着郁揽枫的眼眸,想要看个究竟,郁揽枫素来警惕,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立刻就收敛神色。



    “我只是听了你的话,有什么不对?”祝云销轻轻开口,更近一步。



    郁揽枫脚下一个踉跄,在稳住脚步前先控制呼吸,勉强嗤笑一声:“你以为讲这种话我就会相信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太嚣张了。



    郁揽枫牙根发痒,只觉得胸腔里的火轰然窜上头顶,快要把理智都烧干了。



    他必须做点儿什么,结束这场折磨人的拉锯。



    “可我没必要那么做,只要我想,我能让你心甘情愿听我的话,”他的语气带上刻意为之的恶劣,含笑着凝视祝云销,“我可以让你跪在我面前,让你抱我、亲我、跟我上床!而你根本无法反——”



    砰!



    郁揽枫的脊背砰地撞上木柱,他正说得起劲,毫无防备,一个火盆从天而降,朝他脑袋砸去。



    一只手迅速攥住他胳膊往回拽,郁揽枫本来可以好好稳住身子,但不知怎的,脚步虚浮一瞬,直接撞到祝云销身上。



    一股冷香冲进鼻间,他的手下意识按在祝云销后背,哐当巨响在耳后炸开。火盆里的黑碳七零八散,滋滋冒出热烟,有一下没一下亮着光。



    原本披在祝云销肩上的大氅滑至手肘,他里面穿着一件雪白鎏金的骑装,精密的剪裁勾勒出纤薄的肩背,以及劲瘦的腰腹。



    祝云销手臂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砸到郁揽枫脸上。



    “……”



    郁揽枫拎起大氅重新披在祝云销肩上,一边打结一边干巴巴地说:“不是我控制的,你别想诬陷我。”



    “是吗,那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因为你多管闲事,明明只差一步我就可以拥抱我最爱的死亡了,还是非常难得的意外死亡哦,都怪你——”郁揽枫古怪地拉长声音,“我对你就那么有用吗?”



    “你没用我也会救你。”祝云销语气轻飘飘的,好像救他跟救一条猫猫狗狗没什么差别。



    郁揽枫手上力气骤然变大,绳结直接窜到祝云销下巴。祝云销嘶了一声,仰头道:“要勒死我?”



    郁揽枫对上祝云销的眼睛:“你想吗?”



    他没等回复,指尖挑开结绳,最后系在祝云销锁骨前:“胆小鬼,连死都不敢。”



    祝云销在长出来的系带上拨了两下:“胆大鬼,连活下去都不敢。”



    “牙尖嘴利,”郁揽枫说完在原地又站了会儿,“我要离开一阵。”



    他本来只想干净利落地甩下这么一句,但话到嘴边莫名其妙滑溜出根本没必要的解释:“你那些刚烈的子民中有人已经出现了症状。”



    祝云销原本带笑的神情顿时沉下去:“多少人?”



    “一百来个。”郁揽枫轻松地说。



    祝云销当机立断:“我跟你一起去。”



    郁揽枫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歪头笑起来:“你这是舍不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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