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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差役与黎秀才明显之前就相识,虽不清楚是什么关系,但看差役与他说话十分客气,想必是有几分脸面的。幸亏自己把上公堂的事拦下了,否则那杜四绝对讨不到好。
昨日在县衙黎仁诚已经详细讲了施灌的具体方法,农正都做了记录,现在也不必再问,只认真看了看黎家院子的堆肥。
跟来的差役与农正都通晓农事,一看一捏就知道是好肥料,抓紧和黎仁诚核对了一边堆肥的法子,赶在天黑前回去了。
村里来了差役,又叫了十几家人过去回话,这时候自然家家都在议论,不少村民还聚在一起聊起来,唯独杜四一家全窝在院中没敢出门。
下午听闻来了差役,杜家人吓坏了,以为黎仁诚真报了官,知道是为了统计收成来的才稍微放了心,转眼又听说他们直接去了黎家,心情忽起忽落地快惊出病了。
“这几日我又从山上背了些腐叶土,明后日就能把家里的田都上好,种什么大哥可想好了?”
送走了差役,黎仁平问道。
“五亩蚕豆,五亩黄豆,等收下来家里各留一石,其余的都送去学田。”
“好。”
黎仁平也不问大哥为何要把豆子都送去学田,只答应了一声就背着箩筐出门了,说去给骡子割草。
天气热,晚饭后没人进屋,都在院里乘凉。
黎仁平坐到三弟身旁,听画砚讲着采摘小队的热闹,还有他家少爷能馋死天地鬼神的厨艺。
黎仁宁提了壶温水,又取来几个杯子放到矮桌上,提醒弟弟和小客人们渴了就自己倒水喝,说完就去陪着母亲一起搓麻线。
靠着大儿子的秀才功名,家里的田地免了税,负担是轻了不少。不过黎母和女儿还是习惯有空就搓些麻线贴补家用。
堂屋门前,黎仁诚和程颂坐在一处聊着耕种。
“下午说到种豆之事,颂弟可是有话想说?”
二弟询问自己时,黎仁诚看出程颂的欲言又止。
“额……黎兄可想过带家人离开此地?”
程颂犹豫着试探道。
插手别人家事多少有些失礼,但今日真的看到黎家人的生活境况,又赶上杜四这场闹剧,程颂便忍不住生出了想法。
下午听黎兄安排二弟种豆子,他就想提,又怕伤了黎兄脸面,现在听他问起,程颂才开了口。
这话早几个月程颂也没把握说,可现在他张罗的几样买卖都有了赚钱的苗头,尤其是种成了辣椒西红柿,种子也存了不少。
这两样作物的价值程颂非常清楚,开发好了远不止做几瓶辣酱这么简单。
黎兄家人若能搬去学田,不管是种辣椒还是做些加工产品,收入翻个几倍都不成问题。
“自然想过,只是若舍了这十亩地,家中还是有些艰难。”
黎仁诚答得直白,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家本就是流民出身,于此处并无故土难离之情,困守无非是不舍这十亩地的收成。
他刻苦耕读就是为了早日通过乡试成为举人,若能一举攻下次年的会试自然最好,就算无法如愿,仅凭举人的收入也能保一家温饱,不用再受这耕种之苦。
既然程颂问了,他就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举人就有俸禄吗?那县令大人呢?”
“县令的俸禄与所辖县的户数相关,户数越多俸禄越高,长宁算是中县,县令年俸应是一百二十两左右,除了俸禄,还有职田收入。”
“县令大人有多少职田?”
职田程颂知道,与县学的学田类似,田地的收成可以补充官员的收入。
“县令大人的职田是五百亩,县丞和县尉似是二百亩,不过大人们的职田收入还要分出一些供养差役。”
“供养差役?朝廷不给差役发俸禄?”
程颂满脸意外。
“月俸超不过二两,像是禄米和盐薪布炭之类的添给,就要从官衙的职田中出。”
“吏员的月俸是大琞初建时制定的,比起前朝要好些,但依旧只能算薄俸。”
“如今的圣上即位后增加了各县职田的划拨,给吏员涨了不少禄米,就是为了施恩胥吏,使其安心办事,避免像前朝那样,小吏常因俸禄少而去侵扰百姓。”
见程颂听得认真,似是完全不懂,黎仁诚猜他之前的夫子应是真不看好颂弟的科举,连寻常的官员待遇都未对他细言过。
“举人没有俸禄,但有了举人功名,就有了去府学担任教职的资格,年俸约四十两,加上些不可说的收入,年入百两应不算难事。”
“嗯?不可说?是什么啊?”
程颂来了兴趣,他就爱听不可说的。
被程颂瞪圆的双眼逗出了笑意,黎仁诚解释道:
“朝廷规定,举人可免交二百亩田地赋税,但允许州府适当放宽,像是云州的举人,免税的田地是三百亩。”
“一些富人便把自家田地寄到举人名下,按赋税的一半左右给付寄名的费用即可。”
“此外,举人还可挣些润笔钱,写诉状、作碑铭,酬劳不低,若是创出了几分名声,那价钱还能提高不少。”
程颂啊了一声,有文化还是好啊!听起来,这不可说的银子挣得更是容易,凭他黎兄的本事,创出个好名声挣个高额润笔费肯定不是难事。
呸呸呸!不对,他黎兄就不可能止步举人,将来一定能考中进士,才看不上这点润笔钱!
和他每月仅从章家就能领到九十两分成相比,举人的收入是差了许多。但程颂没有丝毫看轻,他能赚这九十两靠的是千年后的金手指,而举人的收入或是黎兄每年十两的府学奖银,都是靠自己苦读拼搏而来,两者并无可比之处。
程颂坚信,凭黎兄的刻苦,即便今年不下场,三年后的乡试也定能取中。
可既然两人有缘相识,就没道理让他和家人苦熬三年。他这一身外挂的红利连学田佃农都能沾个光,更何况是自己的意中人。
打定了主意,程颂顿了片刻,打好了忽悠的腹稿。
“回到学田就要开始种植辣椒西红柿,这一次种得多,等秋日收上来,定要大批制酱。仅凭现有的帮工和院中那些娃娃定是忙不过来,肯定需要大批人手帮忙。”
“还有秀才院那几十匹瑕疵布,我打算全招女子做工,你我都不便日日盯着她们,还是招个女管事便利些。黎大姐胆大沉稳,人也爽快,我看着就很是合适……”
【作者有话说】
官员和举人的待遇参考了宋代和明代的内容,都有修改,不禁考据。
感谢看文评论。
小剧场:
画砚:少爷,县令大人一年的俸禄一百二十两啊。
程颂:不止,还有职田的收益,扣掉给佃农的,一年五六百两吧。
画砚:那少爷要是做了县太爷,这如今的买卖还能做吗?
程颂:应是不能了,只能领朝廷俸禄了。
画砚:哦,那师爷的俸禄是多少啊?
程颂:没俸禄,师爷算县令幕僚,月钱是县令掏的。
画砚:欸???
程颂:干嘛?嫌少不打算干了?
画砚:那哪能,只要让我跟着少爷,没有月钱也行!
程颂:好孩子!
片刻后……
画砚:少爷,那朝廷不给师爷俸禄,是不是也不管师爷做买卖?咱这些买卖我接着做,给少爷挣银子,朝廷总不会管了吧?
程颂:……
搬家
“颂弟费心了, 我这就去与母亲和大姐商量此事。”
听程颂说完,黎仁诚只略作停顿,很快下了决定。
“呃……黎兄, 这就同意了?”
程颂一噎, 他还正构思第二段发言呢, 怎么黎兄这么痛快就点头了?
“颂弟所言,句句都在为我家人考虑,我若顾忌那些无畏清高,不仅辜负了颂弟的好意, 也是徒增家人的辛苦。”
对上程颂眼中的疑惑, 黎仁诚坦言道。
若不是眼下能力达不到, 他何尝不想全家人聚在一处生活,让母亲、大姐和两个弟弟不再整日为那十亩薄田操劳。
程颂不仅给的工钱合适, 安排的活计也合理,从未过分压榨这些雇工, 平日相处时言语间也很是尊重,供给他们的饭食都和自己一样。
黎仁诚知道,即便没有合租的缘分,程颂只像雇佣吴婶子孙大那样, 提出请家人过去做工, 他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下午母亲与他夸起了程颂, 他才明白母亲今日心情变好的缘由。如今这人主动开口邀请, 还要编排说辞, 摆好台阶, 他只剩了满心的感谢,哪还会端出无谓的架子拒绝。
这份相帮的情谊,他实实在在地记在了心里。
这番带着理解的感谢, 差点把程颂说脸红了!刚刚准备的那些说辞都飞没影儿了,只剩了满心甜滋滋的喜悦。他倒是没想居功,但自己的用心被对方看到,还稳稳地接住,谁能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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