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缘由,程颂没觉得自豪,反而特别不是滋味,之后就开始惦记办个识字班了。
“小课堂?”
黎仁诚能明白程颂是想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只是觉得这说法有些新鲜。
“就是在制糖院的墙上挂上黎兄的字,或是直接在那墙上写字。每日开工前读一读,散工前再读几遍,乘法表也背一背。尤其是养济院过来的孩子,就这几月时日,能学多少算多少吧。”
程颂越说越觉得有必要尽快展开教学,于是扯开嗓子找孩子:
“画砚,画砚,研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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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鹿脯,羊羓,干果脯……这是什么?
画砚:采买清单,给谭四娘的,请她下次来给我捎带些,少爷要吗?
程颂:你和谭四娘都有这交情了?都和人家要上特产了?
画砚:没有啊,我请她捎带,付银子呢。
程颂:你要了多少啊?
画砚:一样十斤吧,采摘小队这么多人呢。少爷要吗?
程颂:啥?这十斤里没我的?
画砚:有啊,每样给少爷一斤,黎秀才一斤,小溪哥哥一个人,给他半斤吧。剩下的我拿去制糖院再分。嗯,少爷若想多要,我再加,再加二斤?
程颂:……加加加,加二十斤,少爷给钱。
画砚:嘻嘻……好!
回青寿
“没见过谁家这样研墨……”
叹着气蹲在院中, 看少爷把自己翻出来的旧墨条放进盆里又砸又搅,画砚拧紧了小眉头,哪有读书人这样糟蹋墨的。
“这样快些, 去屋中, 把我炕上那把小笤帚取来。”
程颂束紧了袖口, 搅得满头热汗,看着颜色还差些,把最后的两块墨条扔了进去。
等程颂搅好了一盆墨汁水,黎仁诚接过笤帚, 端走木盆, 按程颂的指挥, 蘸着墨汁水开始涂刷制糖院西屋的两面墙。
他个子高力气大,没一会儿就刷出了两米见方的黑墙。
“早上日头足, 面西而坐,背光识字不伤目力。”
“黎兄思虑周全。”
端着酸梅汤坐在院中, 程颂边休息边欣赏黎兄刷墙。
……
这一日,采摘小队的娃娃们一个不落,全都早早到了制糖院,在队长的指挥下, 搬好各自的小凳, 按大小个儿排排坐到了被刷得乌漆墨黑的墙壁前。
片刻之后, 晨光的笼罩下, 平日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院子里, 第一次传出了整齐的读书声, 软糯清亮,字字铿锵。
小课堂每日三段。早饭前由程颂或是黎仁诚带着孩子们学习新知识,午饭和晚饭后画队长带着他们再读几遍巩固复习。
在现代的二十年, 程颂查阅过很多书籍,没有找到过任何与大琞相关的记载。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对于大琞的记忆只是个过于完整的梦。好在,他又穿回来了。
虽然可能是两个平行宇宙,但大琞与现代历史书上记载的古代社会相似度极高,就连蒙书的内容和思想也差不多。
这些内容程颂早就学完了,但穿越得太久,有些已经记不清了。
小课堂开启后,他也不赖床了。搬了张矮凳,坐到最后排,随着黎兄的教学一起朗读。
节奏悠扬,十分惬意。
黑墙角落上有块单独区域,是留给画砚的。程颂让他把一些日常会接触到的人事物画出来,比如杏果辣椒西红柿,锅灶盆碗和筷子,旁边配上文字,起名看图识字角。
小课堂首讲结束后,黎仁诚给每个孩子发了张字条,上面写的是他们的名字。
第二天起,孩子们的工作服上就被陆续绣好了自己名字。休息时大家最新鲜的娱乐就是辨认和学写其他人的名字。
“吴虎子?”
一个娃娃指着虎子衣服上的名字念道。
“不是吴虎子,是吴大虎。”
“啊?你不是叫虎子吗?”
“虎子是乳名,我大名是吴大虎。”
……
两边作坊的运转都很顺利,趁着还有两天农假,程颂带着画砚回了趟青寿。
带着不少特意挑拣、软糯好咬的杏干,程颂去向祖母请安。
“你爹去忙正事了。县里派了差役,来传授施灌肥田之法。先在镇上唤了田地多的人家过去听,再下到各个村子去讲。说是大人有令,要抢在秋日前将县里的田地都施好土肥,明年收成好的衙门还有奖赏。你爹也难得上心,带着庄子管事跟去学了。”
没让管家代劳,自己亲自去学,那爹确实是长进了。
只是这话程颂不敢说,更不敢说肥田的法子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怕祖母以为他花着家里的束脩,去县学读了个肥料专业。
家里人对他太熟悉,知道他读书有多费劲,哪还有什么闲心余力从书上找肥田法子,说出来只能招得全家人起疑。
不过这事早晚会露陷,程颂还是模糊地给祖母交了个半底。
“那肥田的法子确实有效,孙儿已在学田见识过,与孙儿合租的黎秀才指导了佃农施灌,收成确实能涨不少,祖母可以放心。”
程老夫人哪会想到连自家田地都没下过的大孙子会懂种地,只当是那合租秀才有些本事,嘱咐孙子好好与人家相处,程颂积极应是。
“这些杏干杏仁给程胜送去,人不在就把东西留下,不用去别处寻他。”
回了自己院子,程颂叮嘱画砚。
上次回来那孩子主动来问好,这次程颂也没忘了给他带点吃食表示一下关心。
画砚去时程胜正在上课,没见着人。晚饭后程胜才过来,一进门就施礼道歉。
“今日林夫子课下得晚了,我去爹娘院子吃了晚饭才过来,请大哥莫怪。”
这会儿过来,程颂猜他不止是下课晚,也是怕林春杏知道,只能等晚饭后自由了才敢跑来,没忍住在心里腹诽了亲爹几句。媳妇儿娶得多又管不好后院,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为难。
“读书累了就当歇一歇,不必强求。你这个年纪,亥时前就寝不早了,睡得太晚影响长个子。”
听程胜说他每晚都要学到亥时过半,程颂认真劝道。当初自己七八岁时,母亲周宜也不会让他睡得太晚。这林春杏别的本事没有,鸡娃倒是很舍得下力气。
说完读书,程颂又叮嘱弟弟那些杏干杏仁不可多食,对身体不好还容易蛀牙,每日饭后最好都刷遍牙,晚间若饿了吃过宵夜也要刷牙。
程胜听得频频点头,晶亮的眼中溢满了喜悦和崇拜。他能感受到大哥是真的关心自己,次次的叮嘱都是确为自己好。
自记事起,娘就拦着他与大哥亲近,说大哥会打压挖苦自己,将来也会和自己争夺家产,但程胜总认为大哥不是娘想得那样,却苦于不知如何劝解。
下午程颂到的时候程父去上肥田课了,刚听程胜说晚饭是和爹娘一起吃的那就是回来了。
三四个月没见,没等召唤,程颂主动去给爹请安了,空着手。
“真能涨三成?”
听大儿子说肥田法子已经在学田试过,程父也顾不上端架子了,探身向前追问道。
“是,若是地力不足的田地,能涨个四五成。”
家里田地收入都是祖母管着,但爹是独子,家业早晚是他的。
程家稳定的收入只有两间铺子租金和地租,每年的进项变动不大。若是收成涨了,那将来能落在他手里的银钱肯定也就涨了,程颂当然明白亲爹在激动什么。
不过田地丰产,收益的不止是主家,也有佃户,程颂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玩笑,还把肥田步骤仔细讲了一遍。
一番罕见的父慈子孝后,程父被儿子描述的增产前景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勤勉,扭头就吩咐林春杏给自己备些行李,准备去乡下自家农庄住上几日,亲自监督施灌肥料。
程颂对程父的决定也挺满意,再次肯定了爹的进步!
“哪那么容易就涨个四五成,别是颂哥儿听岔了,咱们跟着胡乱侍弄再毁了庄稼。”
程颂走后,林春杏带着不满念叨。
“就算颂儿记岔了,衙门的官差还能弄错,颂儿说的就是今日衙门传授的肥田法,还要详细些。”“
“那也用不着老爷亲自去啊,交代好管事不就行了。”
“第一年施灌,若是做好了,明年得了衙门奖赏,那可是涨了脸面,别废话了,赶紧收拾去。”
……
在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程颂就带着画砚回了学田。
农假马上结束了,他也得收收心准备读书。
今年是大比之年,八月份的乡试六月就开始报名了。
县学里都是备考院试的学子,离乡试还有不小的距离。但三年一次的大考还是会影响大家的学习热情,刚开学就迎来了一波内卷热潮。
“怎么你也在背书?”
开学清大惊小怪地问陈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