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过来带的吃食少，山楂糕也没有。不过京城还有山楂鲜果，个头还大。作别的麻烦，只熬了不少山楂汁自己喝。

    “好喝！这个好！这也是颂弟你想出来的？”

    盛岐尝过之后大赞，一碗山楂汁两三口就干了。

    “是，这果汁不难做，喝起来开胃，还有行气散淤的功效。”

    “好像以前太医也开过山楂泡水的方子，我记得特别难喝，是吧夕九？”

    说最后两个字时，盛岐转了头，问身后的黑衣护卫。

    “是。”

    这护卫面容硬朗，与盛岐年岁相当，腰间别着利剑，周身的气质却透着几分温和。

    “颂弟，山楂汁还有吗？我想买几壶。”

    这味道他娘和外祖母肯定喜欢。

    “我把做法写给你，什么时候想喝现煮就好。”

    山楂汁算不得秘方，就是山楂加糖，喜欢桂花的可以加些。想熬得好喝就得多加糖，用沙糖没有蜂蜜口感好，蜂蜜价钱又太高，很少有人舍得用来熬煮鲜果，京城市面上还真没有味道特别好的山楂汁。

    程颂他们都更喜欢用冰糖熬煮的口感，冬日里没少做。

    “冰糖的量可以随着个人口味做调整。”

    程颂把写好的做法递给盛岐。

    “那我替母亲和外祖母谢过颂弟了！今日高兴，中午我请，去丰乐楼如何？正好尝尝那东家秘制。”

    盛岐叠起方子收好，热情道。

    “东家秘制？”

    程颂他们本就打算出去庆祝，谁请客都行。

    “是啊，那日你与葛伯坚对呛，用了丰乐楼做比，可是给他家扬了名，去的客人都说要尝尝东家做的菜。”

    “那丰乐楼也是精明，顺势就推了一道东家秘制菜。味道如何不说，至少噱头够了，据说他家这些天生意很是火爆。”

    盛岐说得热闹，程颂几人都听乐了。画砚更是眼巴巴看向他家少爷，秘制菜啊……

    “那就丰乐楼。”

    程颂也好奇了。

    “哦耶！”

    ……

    他们去往丰乐楼时，楚鸿和儿子也回到了清风山庄，将程颂的合作建议禀告了父亲。

    “这编书之人故去了？”

    翻看着儿子带回来的“医学基础”，楚存信遗憾叹息：

    “大琞竟然有如此大家，能将入门医理讲述得这般完备清明。”

    “是，说是编书之人不欲扬名，故去前将书稿赠给了程公子，心愿就是能以此书惠及天下医者。”

    楚鸿认真回话。

    临别前程颂赠了他一本“医学基础”，说“本草集注”只带了三本。若是清风山庄同意合作，他会传信回长宁，尽快将书送来。

    “程公子说，书院的夫子也能照本宣科把这书讲了，但能找到精通医理的自然更好，而且他还打算通过开办义诊的方式给医学专业的学子增加练手的机会，故才希望与我们合作，派一些悬壶多年的大夫过去帮忙。”

    楚鸿继续说了程颂的想法和能给出的待遇。医学夫子若不愿久居长宁，可以三月或是半年一轮换，只求医术精湛、擅于讲授带徒。

    诚颂书院提供一切食宿，束脩是每月一百两，嫌低还可再谈。

    要是聘请清风山庄中与楚鸿同等级别的大夫，这个束脩自然是低了。但像楚知问这样的年轻人，每月一百两，比在山庄坐诊挣得还要多些。

    别看他们年轻，却都是自幼开始学医，识字与背诵医书药典同步进行，基础和经验都不错，去诚颂书院给学生们启蒙足够了。

    “观这两本医书，这程公子应该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你去安排吧，嗯，问问申明、郑喆吧，那书院的学子都是初入医门，挑几个耐性足的过去。”

    申明郑喆论辈分算楚鸿的小师弟，医术在山庄也是排得上的，派他们过去足见父亲对这合作的重视，楚鸿赶忙应下。

    “祖父，孙儿也想同去长宁。”

    一直没吭声的楚知问忽然站出来报名。

    “为何？”

    楚存信问。

    “孙儿对诚颂书院早有耳闻，却没想到他们还打算开医科。除了各家医馆的学徒，我朝只有太医局开设医科教学，且想要入读太医局，至少要过了医科的乡试。如诚颂书院这般从识字教起的医科还从未见过，孙儿颇觉新奇，想去看看他这书院是如何办的。”

    楚知问恭敬回道。

    生在楚家，他也并不厌烦学医，但楚知问自知天赋寻常，终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祖父的高度。

    今日与程颂见面时他没怎么插话，但对诚颂书院确实产生了很大兴趣，而且他有种直觉，也许教书授课更适合自己，很想去尝试一番。

    “那你同去吧，正好与那程公子多些交往。他那书院兴许还有些高人，遇上了就多请教。”

    楚存信点头，同意了孙子的请求。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编写医书之人的高明，却也很难相信一医理、一药草，两本称得上著作的医书都出自一人之手。孙子能去结识一下程颂背后的高人，精进一下医术也是好事。

    ……

    程颂不知书院未来的医学院院长已经主动请缨上岗了，此刻小少爷正站在京城东市大街中央，一脸怒气！

    “为何踢他？他挡了大爷的路，踢走算是便宜他了！”

    对面，头戴嵌玉金冠、发髻油亮、脸长且瘦，未到春分就举着把扇子、一派傻缺纨绔样的青年男子扬着鼻孔对程颂叫嚣。

    挡路就踢人？

    呵呵呵呵！

    程颂差点被这欠扁玩意儿气乐了。

    刚刚他们正在路上走着，一个小黑影突然转着圈滚到了程颂身前。

    是真像颗球一样被人踢了滚过来的。程颂顾不上吃惊，赶紧把人扶了起来。被踢的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也可能不止，毕竟他见过不少因为营养不良发育慢的小孩。

    小孩滚得一身土，鞋也滚掉了，只有双手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滚到程颂脚下时应该是撞到地面了，额头蹭起了一片划痕。

    程颂看清了孩子怀里的东西，应该是一包药材，包装上有个济安堂的戳子，一看就是药铺的名字。

    小少爷哪忍得了这恶行，站起身就质问对面为什么踢人，没想到这货给的理由比他人还难看。

    “原来这天子脚下还有这么痛快的规矩，看见挡路的就能随便踢！好啊，今儿我也得过过瘾！”

    说着程颂撸起袖子撩起袍子就冲那纨绔走去，一派大开大合的开球架势。

    “你，你，你，你别过来！都愣着干嘛，给我挡住，不是，给我打这小兔崽子！”

    长脸纨绔往后退了几步，吩咐身后的随从赶紧上前把人拦下。

    其实单看程颂的身量脸面根本没有威胁性，唯一唬人的就是他脸上的怒气。纨绔身后跟了五六个随从，其中两个魁梧些的赶忙挡在了主子身前，还拉了个要动手的架势。

    程颂身后人多着，不止雷冲曲湛在，还有不少严昭的护卫，哪会看着他吃亏。

    两个随从没等真动手，就被雷冲曲湛一人一脚踹翻了，程颂也被跟上来的黎仁诚拦腰抱了回去。双脚离地的程小颂还对着纨绔方向的空气蹬了两脚，以示小爷很生气！

    “打人我来，你看着。”

    黎仁诚把人放下，低声道。

    听黎兄说要动手，程颂一下老实了。

    他哪舍得让男朋友动手，还是揍这种摆明了会脏手的人渣，赶忙揪住黎仁诚的袖子。

    “不用不用，黎兄放心，我不动手了，待我和这缺德玩意儿讲个道理。”

    街上人多，刚才这纨绔只顾了程颂，没注意他身后几人都是一起的。随从被踢了，他才看出这些人穿戴的都是华服锦袍，不但满身贵气，其中好几个还是带刀佩剑的，明摆着就是不好惹。

    妈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货心中默念。他也不是个彻底傻的，看得出自己和几个手下在程颂这里讨不了便宜，便想找个托辞先离开，回头找人查出程颂他们的身份再报复。

    “大爷今日有事，没工夫与你们废话，改日有你们好瞧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程颂一声厉喝。

    “打了人就想走？赔钱！”

    “你的人把我手下踢了，大爷没找你赔钱，你还想要钱？！”

    纨绔举着扇子点向程颂。两个被踢的随从还都捂着肚子呢，这小兔崽子怎么特么比自己还横！

    程颂没接他的话，指了指被踢的男孩。

    “赔他钱。”

    赔他？

    纨绔看了看一身补丁的男孩，嘴角一抽，心中念了什么不好说，但他不敢继续动手，骂骂咧咧得掏出一小块碎银扔了过去。

    “这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程颂看都没看地上的银子。

    “那你想要多少？这不就是个要饭的，还想讹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