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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获封爵位的消息早几天就传回来了,这次再来,单筠换了个厅堂接待他们,屋子正中摆了张圆桌。
单筠是正七品的县令,领六品俸禄。程颂是从五品的男爵,单看品级比单筠还高。但单筠是实职官员,而且年龄比程颂大不少,他俩之间,见礼的次序都是个难题。
围坐圆桌说话,没了上首下首的分别,正好免了这份尴尬。
虽是圆桌,程颂也坚持按主客论座,请单筠坐了主位。他可承受不住县令把他当上级招待的尴尬。
一番谦让下来,看出程颂并未借有了品级就添了傲气,单筠对他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良田的位置已经列好了,稍后你选一下即可,只是食邑的一百户你可有想法?这几日已有不少人找到我这里了。”
县男的爵位带着三百户食邑的封赏,但三百户是“虚封”,类似一个荣誉数字,圣旨上还标明了实封一百户。
这倒不是皇帝小气,赐给非皇族的官员百姓爵位,本就是一种荣誉。封赏的食邑从来都有“虚封”“实封”之分,并非只苛待程颂。
程颂起初没留意,后来再看圣旨,又请教过黎仁诚,已经清楚了“实封”的规程,并未生出任何不满。
于他而言,爵位带来的免役免税才是关键,没有食邑也无妨。只是此前他以为这一百户就是地方衙门随机抽取,可听单县令的意思,貌似这食邑也有些门道。
“学生可以有何想法?”
程颂不懂就问。
“你获封的是‘长宁县男’。一百户食邑自然从县里出,只是本朝的规矩,这一百户可以由县里指定,五年内无需变更。”
单筠耐心给程颂讲起了食邑的规矩。
食邑一百户就是长宁县内有一百户人家的税收是要拨给程颂的,算作他的爵位收入。
前朝这类食邑是从当地的税收中随机抽取,不可指定。
到了大琞朝,享有爵位的人不算多,几乎都是皇家近亲或是确有功勋之人,皇帝便多加了特权,封爵的人可自由挑选一部分自己的纳税户。
当然挑选的范围通常是贫富均有,不能只挑富户。县里也不可能把纳税前一百名都划给他,而划定好后至少五年不会更改,就是说接下来五年这些人家的税就直接交给程颂了。
“那大人说有人找来是何意啊?”
程颂还是不明白。
听县令的意思是有人来衙门托关系,那是不想把税交给他?怕自己中选了?
“非也,正好相反,他们是希望自己成为这百户之一。”
程颂不懂,单筠却是很清楚这些人的盘算。
封爵赏赐食邑的消息一到长宁,就有不少人坐不住了,而能找到县令跟前的自然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地主大商人。
这些人每年交的税不少,尤其是商税,县里还会派人核查账目防止欺瞒谎报、输课违期1。
长宁之前没人有爵位,所有百姓的税钱都是交到官府。这次程颂封爵便让不少人看到了机会。
虽说县男食邑的交纳标准与官税相同,可官府的税不能迟交更不能少交,县男这里就未必了。
尤其程颂不仅年纪小,仁善之名更是全县皆知,来的那些富户惯会算计,定是觉着他比县衙的税吏好糊弄。
要么在账册上做些不易察觉的手脚,要么借着生意不好、收成不佳来程颂这里卖卖惨,兴许就能省下不少银子,因此这食邑的名额一下就成了香饽饽。
噢……
小少爷醍醐灌顶。
不过这些人如果成了他的食邑户,那衙门的税收不就少了?
他们为这事找县令,岂不是进错门了?
“去年借你的光,县里百姓收入和商税都涨了不少,少几个大户倒也无妨,总是不及你交的税钱多。”
单筠叹息道。
程颂封了男爵还在其次,附带的免税恩典才是要紧。他一个人交的税钱可顶得过至少十个大商,这才真是县衙财源的损失。
不过想想长宁被程颂带起来的兴旺,百姓们赚了钱识了字,还有自己靠他积攒的政绩,这点损失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而且去年商户聚会商讨修路的时候,程颂的脾气这些人也见识了。加上早前素无交情,为食邑的事求到他面前,想也得不了好脸,反倒是求到自己这儿还能有几分希望。
“那就劳烦县令大人了,这一百户我只要一个名额,其余全分给近两年受灾的农户或是县里最穷的贫户。对了,正好最近我要招不少人干活儿,若是这些人家中能出一名青壮来做工一月,就可免掉今年的税钱。”
听懂了这里的弯弯绕绕,程颂当即做了决定。
“只要一个?是给哪家?”
单筠探身问道,眼底还浮起几分赞赏。
长宁的贫困户一年纳税撑死二三两银子,一百户加在一起不过二三百两,对程颂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舍得放弃这些收入。
而且这一百户要全由县里公平安排,定不会将名额全分给贫困户,他的食邑钱也不会这么少。
单筠不意外程颂的决定,却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小郎君果然大度。
“我家,青寿镇程家。”
程颂回道。
改成商籍后,他就将户籍从程家迁了出来。这样家里还是按农户纳税,不会被划归商户。但同时,他获封爵位后也免不了程家的税钱。
亲爹是不大靠谱,但毕竟是自己家,这点优待还是可以照顾一下家里的。
他本来想要两个名额,把黎兄家也算上,但明年秋闱黎兄就要下场了,中举之后定要上京,会试顺利就封官了,户籍自然也会跟着走。免这两年也省不下多少银子,不如多照顾一户贫苦人家。
至于说黎仁诚可能落榜?程小颂坚决反对这种可能!
【作者有话说】
1输课违期:指拖欠税款,过期不交。
感谢看文,顽固求评论……
小剧场:
采摘小队高管茶话会。
虎子:少爷当官了?
画砚:算不上,县男不是实职官员,谁也管不了。
牛娃:听说少爷比县令大老爷品级还高啊!
画砚:从五品,和咱们知州一样,但没权没俸禄。
于超:不是说有一百户食邑吗?
画砚:有,不过除了程家,其它户都要用做工抵税钱,少爷还得管饭管住。
许正:一没权二没利,那这爵位有啥用啊?
画砚:好听啊!
玫瑰
又到一年花开时。
“还要熬多久?”
“第二煎的水刚下, 再有半刻左右差不多了。”
小院内,画砚和小七围着个小泥炉仔细盯着,生怕把娇贵少爷的药给煎糊了。
“我也没乱吃东西啊。”
去京城出远门都精神抖擞活蹦乱跳的, 这回了长宁, 反倒生出些近似水土不服的肠胃毛病。
在床上萎了快三天, 程颂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吃错啥了。
“楚公子说了,许是在船上的几日就受了风邪。在京城你处处警醒心神紧绷,回了长宁骤然放松,累积的疲累便发了出来, 未必是吃食上出了问题。”
黎仁诚搬来椅子坐到床边, 陪着病号说话。
程颂躺了三天, 他一直悉心照顾着。
这人病是病了,却没病到嘴上, 攒出点儿精神就要哼哼两句。
“少爷,药好了。”
小七垫着巾帕, 小心翼翼端了药碗进来。
画砚还在院子里,目不转睛盯着泥炉上“咕嘟”作响的砂铫,里面煨着加了百合的白粥。
除了白粥小菜,少爷什么都吃不下, 说看着就不香, 比当初林春杏怀着三少爷还娇气。
黎秀才也惯着, 少爷嫌药苦, 他就用冰糖熬了橘汁。
长宁都没有柑橘了, 还是托了王小哥加急从云州买来的。
少爷喝一次药就得跟上小半碗橘汁。这东西还不好提前多做, 每日一早黎秀才就要熬份新鲜的。
剥个橘子再含块冰糖不也一样吗,天也没那么冷了,非说热过的好喝……
汤药里没有安眠的成分, 但程颂这两天太虚,就靠着睡觉恢复体力,吃完药又喝了粥,没一会儿就又睡了。
“黎秀才,黎秀才,花到了。”
怕吵着少爷,画砚鬼鬼祟祟挪进屋中,用气音把黎仁诚唤了出去。
去年的花皂大受欢迎,进京前程颂就把收花的事交托给了黎仁平。
待他们回到长宁,今年的鲜花收购已经平稳开展了半月有余。
京城的皂坊是严昭找人经营,生意很不错。依他的打算是要派人去江南开作坊,那里鲜花种类多,能够制作花皂的周期更长。
长宁这里受困于猪油供应,依旧无法大量制皂,程颂把想买花皂的客商都推去京城了。
吴老伯那里日日不停工,产量比起去年已经增加了一些。只是院长承诺每月发给书院师生一人一块肥皂或是花皂,各个作坊也要保证做工卫生,肥皂不能断供,加上他们几个自己用的,里外里一算,根本没有余量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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