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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糖商又把少爷告了?”
听上门的差役说是来自云州知州衙门,画砚梁言站在程颂身后说起悄悄话。
“这是大人给程公子的请帖,请公子拨冗去趟衙门。”
程颂接过请帖展开,确实只是知州邀请他去云州衙门赴私宴,虽是疑惑他也只能应下。
“多谢二位差役,我安排一下,明日就去云州。”
给了二两银子送走了差役,程颂捏着请帖回屋与黎仁诚商议。
“应该不是糖商。”
黎仁诚看过请帖说道。
“封爵的消息也会传到知州衙门,就算糖商再来,知州大人未必会受理诉状。”
“那知州找我干嘛?就为了结识一个新封的县男?”
程颂也猜与糖商无关,否则收到的不会是遣词这么客气的请帖。
“结识定是缘由之一,颂弟如今声名在外,又刚刚面圣归来,地方官员发来请帖倒也不算意外。”
具体的原因黎仁诚也猜不准,听方四爷提过,这位知州大人还是京城刚派来的,那与京城的联络应是不少,说不准已经听说了程颂在朝堂上的表现。
是因欣赏想要结识,还是受了葛伯坚之流的授意打算再出难题,只有见了面才能知晓。
“少爷不是与知州大人平级了?”
画砚问道。
请帖传到了他和梁言手中。两个孩子都没见过衙门请帖,觉着挺新鲜。其实请帖样式并无特别,只是用词很是客气,丝毫没有上官的傲慢。
“知州是实职官员,又主政云州,权力比你家少爷大多了。”
程颂仔细给孩子解释,可不能真以为他和知州大人一样了。
“那这平级有甚好处?少爷见知州,还用行礼吗?”
“行礼免不了,只是无需长揖。”
黎仁诚说道。
“那我得把京城买的玉簪找来,再给少爷挑件袍子。”
无需长揖就是平级的礼节,少爷须穿戴得体面些。放下请帖,画砚拉着梁言跑回屋找衣服去了。
程颂还未及冠,戴玉冠太早,见知州又算是重要场合,插支玉簪更合适。不过比起穿着,他更操心自己见知州该带点儿什么礼品。
“请帖来得突然,你没有准备不奇怪,就带些作坊的新货过去就好,太贵重了反而不好。”
“黎兄说的是,我又不求他什么,确实无需贵重。”
听男朋友说得有理,程颂松了眉头,笑了。
……
说带点作坊新货送礼,还真是新货。
上次来知州衙门是应诉,这一次程颂是带着请帖上门,气派自是不同。
骡车停稳后,小少爷并未急着上前,气定神闲地等在门口。张樘拿着请帖上前,依礼通传。
听门吏传报人到了,还带了特别的上门礼,新任知州尤志深亲自迎了出来。
衙门口,崭新的、车厢及装饰全部配齐的骡车很是引人注目,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注意。
豪华大气还是次要,这骡车居然有四个轮子!
迎到门口的知州大人同样难掩惊讶。
只论骡车,即便加了轮子也过不了百两。但只冲它足够新奇,知州也是颇为受用。
他绕着四轮车转了两圈,口中连连称妙,摆足了惊喜的样子。与程颂黎仁诚简单寒暄后就聊起了四轮车,借着话题很快消融了初识的生疏。
聊完了骡车,程颂他们便被请进了州衙的待客花厅。
落座上茶后,四十出头的尤大人简单讲述了自己过往。说他原是户部郎中,此次得蒙圣恩连升两级、外放云州,实是难得的机遇。
他很珍视这次主政地方的机会,立志要在云州建立一番功业。
治理地方有两大基石,一是安农,二是兴商。
云州得益于最早推广肥田,今年只要雨水适度,丰收指日可待。
听过下属的汇报又翻阅了近年旧档,尤志深很快意识到程颂名下的作坊,正是盘活甚至振兴云州商业的关键支点。
基于这番考虑,他才给程颂下了请帖,意图劝说他将买卖迁来云州。
这番话说得大气体面,只是程颂听得分明,这尤大人想要繁荣云州是真,借此为自己仕途添彩的心愿怕是更真。
他下意识看向黎仁诚,对方倒是面色如常,但此刻两人不好商量,他只能照着本心回话:
“谢大人抬举,只是作坊的根基、熟工都在长宁,一下搬来云州……”
程颂不是没考虑过到长宁以外开作坊,这其实是早晚的事。只是主动扩张与被动迁移是两回事,突然让他搬作坊,除了心里有些不舒服,现实的顾虑也不少。
这两年他发展得如此顺利,与长宁县衙的支持分不开。他与单筠和其他几位主官的关系说得上是互惠互利。
他经商,县衙一直给予各种便利。他因经商被学子们请愿取消成绩,单筠还会写奏折,陈述他的功绩以求保住功名。
同样的,他交的税钱、做的筒车肥料也为长宁官员增添了不少政绩,甚至可以说为他们今后的升迁铺了条坦途。
程颂甚至想过,也许单县令能靠着长宁的政绩升任云州知州,那他必然会来云州多开几家买卖。借力父母官的支持,做生意的确能省了很多麻烦。
今日这尤大人若是以权力相压,或与前任知州一般寻个借口找碴威胁,他还能硬刚回去。如今对方下了请帖又是好言相商,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好如何应对。
见程颂面露难色,似有推拒之意,尤知州也不恼,开口依旧温和:
“故土难离,基业难移,县男所言,本州十分明白。但府城乃一州之腹心,运河通畅、水路官道交汇,四方商贾云集。比起长宁县城,还是要便利得多。”
程颂听得点头,心下却是不大认同。
换作一年前,知州说的这些也许还算优势。可如今通了水泥路,长宁云州之间,负重大的骡车,多半日也到了,还真是不足以吸引他将作坊都迁过来,可这话如何说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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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举着两支玉簪犯愁。
白玉素簪是顶好的羊脂玉琢成,通体无饰,光华温润。
青玉簪子据说是京城名家雕刻,竹节挺拔、气韵生动,清雅中透着高贵。
“少爷戴哪个都好看!”
梁言也拿不定主意了。
“就它了!”
纠结了半天,画砚最终决定用白玉的,将青玉簪子放回匣中收了起来。
“队长为何选这个?”
“京城面圣前,黎秀才怕少爷紧张,劝他无需思虑过多,守住本心即可。严昭也说无需张扬,凭少爷的本事功绩足以令朝臣认可。这次就只是见个知州,更没必要借支簪子镇场子,咱们少爷,通身气度,足够优秀!”
新知州
“大人所言有理, 当前颂弟名下,生意最好的就是水泥作坊。若是能迁来云州,确实便于货通四方。只是……”
待知州说完, 黎仁诚主动把话接过来, 言语间却透出了几分迟疑。
“哦?是有何为难?”
知州探身问道。
他提前打听过程颂, 知道他每家作坊都有能干的掌柜管事,但最得力的帮手还是身边的黎仁诚。这人还是上届院试案首,在府学也是颇受器重。
有传言说他俩是合作开的买卖,但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黎仁诚流民出身, 家境十分贫寒, 脑子好使,做个智囊还行, 合股的本钱却是出不起的。
“水泥作坊不比其它买卖,买间铺面就能开张。前期要搭建窑炉, 作坊建好后,用料多,用工也多。眼下水泥卖得好,长宁的作坊刚刚新建了窑炉, 就是如此, 订单也需要排期才能交付。若是迁来云州, 选地建窑招募人手, 俱是耗时费力。”
黎仁诚说话时, 挨着他坐的画砚连连点头。
上次来知州衙门, 怕受了官司牵累,少爷没带他。这次是被邀请来的,少爷说可以带他见识一下知州衙门, 孩子也换了书生袍,兴冲冲跟来了。
现在他已是有了功名的小秀才,不用再站在少爷身后。厅堂下手,首席书童也能有个座位。
只是孩子腿不够长,为了坐得稳当端正,脚能点到地面,画砚只坐了椅子不到三分之一,腰背拔得挺直,小手一直紧抓着扶手借力。
刚刚知州话头才起,画砚便忍不住悄悄扁了嘴。
采摘小队都是长宁人,书院也建在长宁,他们来云州,其他人能都跟来吗?
程颂也在暗暗附和。
黎兄一开口,他便猜到了对方用意,适才的纠结为难一下消了许多,但也没急着插话,怕坏了黎兄节奏,依旧维持着慎思的表情端坐不语,只在心里悄悄给男朋友点了赞。
听黎仁诚直接提到水泥,尤志深嘴角泛起笑意,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
“这有何难!云州外城空地甚多,莫说一座水泥作坊,三座也建得。只要能迁来府城,地方你们选,是租是买衙门都可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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