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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不用去县学读书,多数时候画砚也不会催促少爷起床了,今日除外。
天没亮透,画大书童就来喊人了。
“致辞致辞!少爷自己说要致辞的!”
对,致辞,是他说的!小少爷理亏,困得睁不开眼也不好多说,迷迷瞪瞪地爬出了被窝。
趁着黎秀才去了饭堂,少爷穿衣洗漱,画砚抢着把被子叠了。
两年前离开青寿到了长宁,很多琐事少爷就不用他伺候了。搬到书院后,只要过来得晚些,连打扫屋子都用不着他,黎秀才一早就都收拾好了。
少爷让他有空就去做点自己想做的,可照顾少爷是他自小做惯的,从来没有不喜欢。如今他秀才学历都有了,原本这些份内事反倒捞不着了!
“云州新作坊开张,也没见少爷过去说点啥,为何书院这里总是要‘致辞’?”
见少爷快要洗漱好了,画砚取来面脂等在一旁。
这面脂也是少爷做的,用的是黎秀才种的玫瑰花。晒干打粉加了猪油蜂蜡熬煮,又加了些花香浓郁的精油,好用又好闻。可惜少爷说面脂可能不易保存,只熬了两罐,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小瓶。
“书院的集体活动,是年少时难得的体验,自然要珍惜,多些仪式感。”
“集体?私塾县学算在一处,少爷拢共在外面读了不到两年书,也没见什么集体活动啊!”
“呃……就因为我没赶上,才想着别让你们留遗憾嘛。”
借着抹面脂,小少爷掩住心虚,又开始糊弄孩子。
“哦,那少爷快换院服,别误了致辞!”
春末清晨的阳光很是柔和,辰时未到,操场上已经站满了着装统一的书院师生。
他们当中有些是后来的,没参加过开学典礼。今天是书院八百多学生头一次全部聚到一处,来得晚的还要努力在二十六支队伍里找寻自家学斋。
在现代苦哈哈卷了十多年,课本知识学得七零八落,丰富多彩的集体活动程颂倒还记得不少,直接照搬就能用。
只是模式好学,技术难关还是无法攻克。站到讲台最高处,他调足了气力,才能把致辞喊到每个学生耳中。
虽是费力,但迎上台下数百名蓬勃少年充满希望的眼神,院长内心的骄傲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这书院,办得真好啊!
“少爷确实喜欢致辞!”
讲台下,画砚扬着头,双手合在一处,随时等着给少爷鼓掌。
“队长如何看出喜欢?”
身后的于超悄悄发问。
运动会这两天,印坊也停工了,童果斋的娃娃们都得了个被邀请的名义,一同过来看热闹。
“少爷一直在笑啊!”
画砚回道。
“笑?少爷不是一直在说话?不是,致辞啊。”
许正拔着脖子使劲往上看,听内容少爷快结尾了,没见笑啊。
“你那眼神不行,看少爷眼睛,眼睛在笑!鼓掌!!”
……
按院长要求,比赛开始前,还要有个“集体表演”环节。
二十六个学斋分了六拨,依次展示军体拳和强身操。这两样每日都要练习,集体表演还是头一次,学生们一个个的都觉着新鲜又激动。
“画砚呢?”
刚赶到的章清问程颂。
知道今日要开“运动会”,他与谢驰陈卓特意告了假回来看热闹。
云州府学有射圃,只是没有学子专研武学,平日的箭术教学也就是个摆设。其它强身健体的课程更是没有,想要强健筋骨,只能靠自己加强锻炼。
“那呢!”
程颂指了指鼓声传来的方向。
打拳做操没有音响配乐,他特意找了谭俭,请他编排了几段易于上手的鼓点,学生们上下场时都奏上一段,给大家提提士气助助威。
谭俭做了十多年宫廷乐师。依惯例,需要他们出席表演的场合多是重要的仪式典礼或皇宫宴会。
典礼上演奏的通常是遵循古制的雅乐。宴会氛围轻松,奏唱的乐曲欢快悠扬,使用的乐器也较典礼更为丰富。
用到鼓乐较多的只有一场特殊场合——为出征的将士壮行!
近些年大琞没有大的战争,边境侵扰都有驻军解决。京城已经多年没有皇族大臣带队出征,更没有壮行的仪式,这类乐曲的演奏也很少。
说起来以鼓为主编排乐曲倒不难,只是院长的要求很有些趣味。
尽量简单明快,让书院的学生们能够尽快学会!
谭俭不负所托,依照程颂哼唱的几段,很快编好了曲子,选好了十几个音律天赋较高的学生加紧学了几日,已经演奏得有些模样了。
画砚不算天赋高,他是走院长后门进的鼓乐队,还买一送一带上了小七。此刻两个孩子正站在乐队中间,敲得摇头晃脑兴致勃勃!
“葛伯坚要是知道宫廷乐师被你请来就干这个,定要参你个‘轻贱国手,辱没清音’。”
盛岐笑道。
他对音律不算精通,不过这敲敲打打的鼓点虽说有些单调,听起来倒也挺有新意。
不止鼓乐,操场上打拳做操的、表演鼓乐的,都是穿着一致的书院小学子,只这份整齐的童趣也强过那些看腻了的宫廷歌舞。
“他要参就参,大不了再去京城与他辩上一番。”
今日心情好,说到葛伯坚程颂也不愁。
他从兴办书院之日起,就预料到会被人诟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去辩上一番,说不准还能再为书院壮壮名声,有助招生!
诚颂书院这套院服看似寻常的短打款式,却在细节处暗藏了不同。
斜襟上衣于腰腹间添了一枚布扣,无需腰带,便能自然收束身形。剪裁也是极为合体,衣料随着学生一举一动轻贴躯干,既无宽大拖沓,也不紧绷拘束。布扣一系,腰线便温润地显了出来,衬得人挺拔清落。
平日看这些小学子就像一株株风姿俊秀的小竹,这打起拳来,行动间更是溢满了少年人利落又舒展的气度。
“这套拳法洗练干净,没有虚招,很是不错。你从何处学来?为何叫‘军体拳’?”
“……”
院长正看得高兴,被问得一下卡了壳。是啊,为何一个乡镇小少爷会学套“军体拳”?
也许是类似尴尬遇得多了,程颂怔愣一瞬便来了说辞:
“咳,这个,这拳法是幼年时与一名高人所学,只为强身健体。高人没留名,军体拳是我起的。嗯,那时年纪小,兴许是受了话本的影响,我一度很想从军报国!”
盛岐:??
众人:???
【作者有话说】
2025,凑够两百章吧,下章后天更。
特别感谢大家看文!新年快乐!
小剧场:
画砚:少爷,我去练鼓了!
程颂:去吧,好好练。
画砚:嗯,我与小七弟弟一起,练好了回来给少爷打一段!
程颂:呃,那倒不必,你练习就够辛苦了,回来就歇歇吧,运动会当日我再与黎兄过去欣赏。
画砚:??也行,回头我与谭夫子专门学个曲子,给少爷表演个特别的!
程颂:……
运动会
运动会不负“集体活动”的名头, 集体表演之后就是集体比赛。
全员参与的集体项目只有拔河和跳绳,一根绳子就能解决。
八百多学生中十岁以下的占了大半,一共十六个学斋。他们先比, 之后才能轮到十岁以上的。
先比的是拔河, 规则很简单。七岁和八岁学斋的一大组, 九岁十岁的一大组,两两对决之后,胜者进入下一轮,直到决出最终名次。
两个大组各占了半边操场依次比试, 盛岐带来的两个护卫担任裁判。
运动会开始前, 许正向各斋长明确了观赛纪律:不参赛的不要进入场地, 以免干扰比赛,就在看台上观赛。
书院都是半工半读的学生, 只要说清是书院规矩,通常都能遵守。唯一失算的就是要求没有传达彻底, 漏了童果斋!
搬到书院后,童果斋七岁以上的男孩都进了书院,八岁以上的女孩分别去了宁工坊和刚刚成立的女子印坊。目前在职的五十多名伙计,平均年龄不到六岁。
最先上场的学斋才刚列好队, 这群娃娃就呼啦啦地冲进了操场——就如当初在佃农村一般, 自发站到了两边, 一个个握着小拳头, 摆开架势, 只等扯开嗓门喊加油了!
院长看乐了, 叫住要去拉回队伍的许正:
“无事,让他们去吧。”
和刚才统一着装的集体表演不同,比赛开始前, 学生们都换回了自己衣服。哨声一响,所有人抓紧了绳子,一同后仰开始使力。
看台上的师生也都是头一次参加运动会,绷紧的绳子与孩子们憋红的小脸很快点燃了看台的热情,全都跟着站起来喊加油!
“加油”的说法从佃农村传到了书院,大家早都喊习惯了。只是喊的人太多,所有声音热烘烘地搅在一团,也分不出是给哪边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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