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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归糊涂,少爷交代的总要办好。
这事不难,只花了一日工夫,他便问出了结果。
结论是:一个也没有。
盛岐并非不晓民生的纨绔,程颂说完他便明白了。只是——
“国库那些绢布,都要用来做内衣?”
这些背心内裤定价虽高,费料可是着实不多。那么多料子,要卖到何年何月去?而且这东西比那绢花还易仿制,真要卖得好了,用不了一个月仿品就要冒出来。
“不止背心内裤,楼上不是还卖着睡裙。”
程颂答得轻松。
“就那五十两一件的?”
盛岐追问。
那“睡裙”他也见过了。同样是背心般的无袖样式,只是下摆长了许多,形制近乎女子的裙装。这睡裙仅有女款,他也实在瞧不出这衣裳好在何处,长短之外,与背心究竟有何不同,穿着它睡觉能格外舒服安稳?
五十两听着贵,但那些高门大户里,为着体面排场,许多丫鬟侍女身上的一整套行头,也常要耗费数十两银子。花五十两给自己添置一件稀罕的睡裙,其实算不得什么。
只是,能花得起这笔银子的终归是少数。盛岐盘算着,饶是那些权贵人家都来买,库存的那些丝绸也未必能用完。
“睡裙颜色多样,一件哪够,再者,岐兄可还记得那十二月令的绢帕?”
程颂嘴角一弯,憨笑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睡裙是妥妥的“非必需”奢侈品,他手里抄录积攒的图样甚多,至少未来年都不必为推陈出新犯愁。
况且,待人们渐渐习惯了贴身的内衣与寝间的睡裙,他很快就会顺势将用料更奢、气派更足的“睡袍”推出来。
大琞布匹幅宽小,一件睡袍的耗费就要接近一匹,上万匹布听着惊人,真要消耗起来,他还真没什么压力。
……
今日开业,程颂在铺子里守了整日。
晚饭时分,客人终于少了许多,王止过来与他细说这一日的售卖情形。
新书与绢花饰品的销量,都超出了原先的预计。内衣终究是个新鲜物,看的人多,下手买的却少,数目上自是赶不上绢花。好在内衣定价高,今日又来了不少宁工坊的老主顾,尤其那些上了二楼的女客,竟是无一空手,连最贵的睡裙也售出了五件。
王止话音沉稳如常,实则心中惊讶不已。那样一件用料不多、样式奇特的裙子,即便是以上等丝绸裁成,五十两银子的价钱在他看来也堪称天价了。未曾想一日之内竟能售出五件,这云州地界的富贵人家,手面着实阔绰。
"你——"
程颂接过账册,对上站在对面的王止,忽然就乐了。
“这身掌柜袍子,今日穿一日便好。明日就换上给你的短褐吧,自在些。”
“嘿嘿,好,不瞒少爷,这袍子……是不大穿得惯。”
王止闻言也笑了。
自定下来这铺子做掌柜,王止对程颂的称呼,便从先前的“小郎君”换作了“少爷”。这称呼与画砚他们喊的一般无二,听着总比“东家”二字要来得亲近。
从小到大他也没穿过这等长袍大袖的衣裳。刚换上时,举手投足间总觉着有股说不出的别扭。好在这一日客人不断,忙起来也就顾不上了。只是闲下来时,仍不自觉地总想把那宽大的袖子往上头撸。
少爷给他和账房伙计都发了短褐,说是铺子里的工服,每人两身。作坊工人的工服是细麻布的,他们在“精品商行”做事,工服都是绸缎裁成,给他备的两身,料子还要更讲究些。
这工服与书院里的院服制式相仿,皆是贴合身形的利落样式,穿着行动很是便捷。只是今日铺子新开,他想着总该穿上长袍才显得正式庄重。早上倒还觉着新鲜,一日忙碌下来,确实觉着不大便利。
“记下那些卖得好的颜色花样,送到黎大姐那里。赶在夏至前,作坊还能尽量多赶制一批。那些走得慢的样式也不必着急,这才第一日,刚买回去的总要试穿几日,待口碑传开,自然就好了。”
比起身边人的隐隐担忧,小东家的心态倒是稳得很。
今日推出来的内衣睡裙,或许在有些人眼中过于新奇甚至怪异。但“享受”是项无需学习的天赋技能,那些手头宽裕的富贵人家尤为精通。试过了贴身衣物带来的舒适便利,还能不被吸引的,绝对会是少数。
“就是!少爷想出的内裤就是好。如今要让我不穿内裤只穿裈衣,就同没穿裤子一般,浑身不自在。”
画砚坐在一旁,抱着一碗樱桃随意搭茬。
他是对内裤最不陌生的,打从少爷让扔了袴裤,便寻了相熟的裁缝,给他俩都做了类似短腿裈衣的内裤。
起初他也觉着奇怪,但穿了没多久就习惯了。后来黎秀才和弟弟们也都穿上了内裤,只是他们都没张扬。
这丝绸裁制的背心倒是今年才见,日常和睡觉穿着都很舒服。这么好的衣服,哪能不好卖!
……
商行后面带了院子,能放货能住人。账房和四个伙计都是府城本地人,无需安排住宿。不过程颂与伙计们定好规矩:每日要有两个人留下值夜,工钱另算。
王止是就住在铺子里,但夜里只他一人,程颂不放心。
商铺,尤其他们这种卖贵价货物的铺子,最易被贼人惦记。多安排几个人也不是为了人多势众能与小偷搏斗,只是想让他们彼此间能有个照应,多添一层保障。
“来了贼或是走了水,都要先顾着自身安危,其它的都是次要。”
程颂很是认真的嘱咐了王止。
当初梁家布铺遭了火灾,梁父也许就是要去救火,或是抢救铺子里的钱物,才遭了不幸。
商行里的货物全加起来,也抵不上一条人命紧要。这道理简单,只是真遇了事,却常有人舍不下财物,想要冒险抢出一些,他须得叮嘱清楚。
别家铺子多是每日闭店前,将当日的营收清点封存,只留些许碎银铜钱以备找零,大头的银子都送去东家宅邸。他平时不在云州,说好了每天日落前,王止将银子送去宁工坊。那边有镖户,比铺子里安全不少。
商行与宁工坊只隔了一条街,腿脚快的来回一趟不过一刻。铺子里只他们几人,程颂让他们每日的午饭、晚饭,都直接从宁工坊那边取来。
每日的晚饭,便是由王止亲自去取,顺便将铺子里的银钱一并送过去。
王止牢记了程颂的嘱托,真有了危险,务必先顾自己。但平日里若能事事仔细,这危险发生的可能,自然也要小得多。
关好店门,他又把铺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门窗都已关严落锁,才放心回了自己房间。
少爷说要耐心等待口碑积攒,他便不再着急内衣卖得快慢,晚上还借着盘点货物,将学过的算术又温习了一遍。
忙碌了一天,将装了碎银的钱箱锁好,王止洗漱干净,换上一身簇新的内衣,预备歇息。
这身内衣,就是商行卖三两银子一件的。他们每人也发了两身。少爷说了,让他们不要考虑价钱,也不能拿出去转卖,必须自己穿了。
“每日都要售卖的货物,只有自己穿过,体验过,才能真品出好,给客人介绍也能说得清楚,无需舍不得。”
话是在理,但王止心里明白,这也是少爷怕他们真把衣服卖了,才用的托词。别家铺子里,有几个伙计能把自家货物都用上的?
长宁和乐居的伙计,做了几年,别说尝口招牌的蜜炙肉,想吃份煎豆腐都得自己掏铜板。
午饭晚饭可以去宁工坊取用,早饭就在商行附近的食摊上买。王止早早起来,数好铜板准备出去买饭。工钱之外,少爷还他们定了“早饭补贴”,每人每日三十文,他只打算花十文钱买几个厚实的饼子。
昨夜是他第一次穿着内衣睡觉,原以为会多有不适。谁知一宿无梦,醒来后方才真切品出这内衣的好处来——比那裈衣穿着,确实要舒服得多。
商行还有半个时辰才开门,王止从运货的侧门出来,打算买了饼子就回。刚绕到街面上,就见商行大门前已停了辆骡车,聚在门口说话的几位,看衣着打扮俱是行商模样,瞧着也都面熟,应是昨日就来过的客人。
怕是有什么要紧事,王止也顾不上买饼子了,快走几步上前,拱手与几人问好。
那几位也认出了王止,见他过来,立时便将人围住了,开口便说要买货!
买货来得也太早了!王止心中好笑,面上不显。他转身回去,从里面把正门打开,招呼几位客人进店。
落座后一问才弄清,这几位皆是买过宁工坊货物的老客商。昨日将内衣买回去试穿了一夜,立时便觉出了好处,这才起了个大早,急急赶来下新单。
“商行没那么多备货,诸位要想多买,得去宁工坊,与黎掌柜商议。”
王止和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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