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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程颂一喜。他对官屹的第一印象本就不差,此人身上没有许多读书人常见的那股迂腐气,如今又听他说肯让自家女儿也读书,可见其在读书识字的问题上是开明的。
官屹对程颂,是当真欣赏的。他说自己还曾专程去到县城,听过识字课巡讲,只是可惜算术课没能听全——讲到“除法”的那几日,他正巧害了风寒,怕去了会传给旁人,便没敢出门。
程颂知道他说的是廖阔带人去各县做的诵读巡讲。那巡讲只在每个地方呆了一段日子,讲完就走,想补课也没机会。固定的教学处只设在长宁和云州,程颂计划过在其它县城也开设几家,之前廖阔还给他推荐过合适的地点,可他实在他忙,这事就一直搁置了。
与官屹聊着聊着,程颂忽然生了想法,别处不提,他可以在青寿先开一家教学处啊。
青寿地方不大,算上附近村子,人口最多两千出头。他打算租下或买个铺面做教学处,交给官屹全权打理。
之前林春杏给他定的束脩是每月四两银子,吃住都在程家。教学处这里,程颂另外付费,每月六两。
“逢五逢十,官夫子便来这教学处开讲。上午教授识字诵读或算术,下午留作答疑。逢四、逢九定为休沐日,其余日子照常在府中为程晖、程晓授课。休沐的两日,也可为他俩留些功课。官夫子以为如何?”
官屹欣然应允。程颂工钱给得宽厚,还说了铺面附带的院落可以随他居住,便是将妻儿接来同住也无妨,这可比他每月奔波回家探望便利多了。
租铺子的事,程颂交给了老管家去办,他趁着还在家,把官屹没听全的除法部分详细给他讲了一遍。让他在教学处把算术课也开起来。
至于讲授的次序节奏,让官屹自己看着调配。只需在每月月初,提前将排好的课程挂牌公布出来即可。
在青寿地面,他家办事不会受到为难,程颂把教学处的事交托给了管家和官屹,又与祖母说了些自己的打算,便赶回了长宁。
进了书院刚下车,程颂连男朋友衣袖边都没蹭着,就被早一日赶到的谭家人围了。
除了提前送来的订单,谭大郎还想要两万册《长寿保元须知》和今年才出的摇椅和滑板车。暂时无货也要下单,他可以专门留下几个伙计等着。
谭三郎要程颂承诺过的烧烤料,说去年带回去的不到三个月就都吃没了,早馋上了。
“我从云州买了三大篮鸡蛋,就等你回来煮茶叶蛋了!”
说完鸡蛋,谭四娘紧跟着又问:
“画砚说下一批草莓也快熟了,究竟几月啊?我得吃够了再回去。”
他们昨日先去了学田,听说程颂搬来书院,转而过来又扑了空。黎仁诚安排他们在书院住下,吃饭也在书院饭堂,饭菜滋味倒也不错,只可惜那大厨师傅说他不会煮茶叶蛋。
“我也要下单!”
在路上颠了半天,一下车就被砸了一脑门买卖,见盛岐也混在谭家人里说要货,程颂忍不住皱眉:
“你也下单?你有何要买的?”
作坊里的货物哪样他没有,凑的什么热闹?
“睡袍!”
睡袍?如今内衣卖得好,码头上越来越多的商人去宁工坊下订单,那边的工人忙得都在加班赶制,压根没工夫做睡袍。况且他也没对外说过要做睡袍,盛岐从哪儿知道的?
“黎秀才屋里挂着呢,就那样的,给我来十件!”
程颂……大意了!
批量上市暂无时日,但程颂只要想到了,就耐不住要先做出来送男朋友。上次从云州回来前,王止给他递的包袱里就有。薄厚各两个颜色,都是一人一件。
睡袍只在屋里穿着,外人都没见过啊?
“岐兄听说陈卓已经写好了新话本,昨日一大早跑来,想要先睹为快。你就坐好,不用使力——”
吃过晚饭,终于把要做买卖的都应付走了。待程颂沐浴出来,黎仁诚先替他仔细擦了头发,又让他在床上躺好,用和楚知问学来的那套按蹻手法,给一直喊累的小少爷做起了全身按摩。
感觉到他抬起的胳膊用了力,黎仁诚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下,让他将力道都卸去,只管放松躺好。
“他不知你去了青寿,进屋就看到了挂在那里的睡袍。”
趁着程颂不在,黎仁诚把他这两天穿的睡袍洗了。这料子娇贵,不能挂在日头下暴晒,他就找了衣架放到外间屋的通风处阴干,正好被盛岐看到了。
程颂被按得浑身松泛,舒服得直犯困,努力撑着精神听男朋友说话,甭管听没听懂,对方说一句他就哼哼两声。
见小少爷困得眼皮直坠,黎仁诚摸了摸他头发——干了七八成了。
“睡吧。”
方才被捏来揉去地快要舒服昏迷了,真停下说要睡,困意反而退了几分。眼皮掀开一半,程颂冲着男朋友张手,迷迷糊糊道:
“抱着睡。”
初夏的夜晚算不得多凉爽,黎仁诚气血足火力壮,这两天自己睡都是只搭块粗布薄巾。可听小少爷说要抱,他一下便弯了嘴角,吹灭灯烛回到床上,环住了两天不见的心上人:
“睡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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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乐什么呢?
画砚:嘿嘿,刚挣了点外快。
程颂:挣什么外快?谁请你作画了?
画砚:欸?少爷如何猜到的?
程颂:你的外快不都是卖画,这次是谁买了?
画砚:谭四娘,她想知道那娄员外家买的睡裙是何样式,让我给她画下来,一幅二两银子。都是旧交情,我还给她打了折,只收了八两。
程颂:……二两银子一幅,你收八两,还打折?这不坑大户嘛!
画砚:一幅,少爷,一幅二两!我又不知娄家买走的哪款,五种睡裙都给她画了,五幅呢!十两银子,打八折!
种菜
在家惦记着早起给祖母请安, 一举一动皆是规矩。回来抱着男朋友,天都透亮了,程颂还睡得呼吸匀长、不知何夕。
若不是有客人要见, 黎仁诚也不舍得唤他起床。迷迷瞪瞪出了房门, 程颂就看到画砚正杵在外间、对着黎兄睡袍发呆。
“发什么呆呢?想要回头给大姐传个话, 给你也做两件合身的。”
“那倒不用,这睡袍又穿不出去,睡前穿那一会儿无甚大用,还不如省了料子做两件睡裙卖钱。”
见少爷起了, 画砚去取了身院服。昨日那身路上奔波沾了不少尘土, 得给少爷换身新的。
夫子院服与学生们的样式大体相同, 皆是青色系,只是学生们的颜色深一些、更耐脏。
“那你盯着黎兄的睡袍看什么?”
程颂洗好脸, 接过画砚递来的衣服问道。
“只是觉着有意思,这睡袍比书生袍子还要宽大, 都能给我当被子了。”
“嗯?”
程颂一愣,脸上很快浮起几分喜色:
“有道理!今日就进城,去宁工坊。”
“去宁工坊做甚啊少爷?昨日不是答应谭家人一同去菜地?”
“不妨事,赶得及。先去宁工坊, 安排做被子, 夏凉被!”
夏凉被?
画砚听蒙了, 连刚收拾好床铺的黎仁诚也愣了下。
夏凉被, 听名字就能大概猜到是何物件。可被子不同内衣, 绢被绸被这些高档被子, 原本就有卖的,他们在京城见过,只是价钱很高。
“京城卖的多是厚实冬被, 不适合夏日铺盖。”
程颂也知道京城有丝绸被子,说是高价,其实高得也有差别,一是被面料子档次不同,再者就是里面填絮的不同,最贵的自然是絮了丝绵的。
这“绵”也有讲究。许多号称“丝绵被”的,其实用的都是作坊里的绸布下脚料或是缫丝时剔出的碎丝、乱丝。
京城运来的贡品丝绸可都是顶级料子。程颂打算采买一批上好长丝绵做填充,把这夏凉被也卖成奢侈品。上品丝绸加上优质丝绵,如何定价他都想好了。
一床夏凉被,至少要挣出八十床粗布学生厚被子!
论起织染印花的技艺,北方定是比不得江南精细。不过大琞北方的养蚕人家也不少,收购优质丝绵不算费事。去哪采买,买多少,这些都要仔细计划一番,程颂与黎仁诚边走边聊往饭堂走着。
画砚小七,梁言梁文,程胜勤学都跟在他俩身后,一同好奇着所谓“夏季凉被子”能有多薄、多凉?
自从搬到书院,他们都是去饭堂解决三餐,做饭早成了程颂偶尔的消遣。他又刚回来,谭家兄妹再馋,也不好意思一大早就跑来讨饭。好在书院大师傅得了程颂几分真传,学生饭堂的早饭味道也不错。
去年程颂与谭大郎约定:每年赠送一万本书籍,支持谭家在肃州开办教学处和识字巡讲。听他说已经在肃州城里和下辖十五个县城办了六个教学处,程颂心中感念,真诚地敬了谭大郎一碗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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