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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之内,铺满了白色丝绸,被丝绸包裹着的,是一件通体莹润、光亮清透的天青色琉璃瓶子。瓶身约莫一掌半高,在窗棂透进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看就是个稀罕物件。
“这,这琉璃瓶,当真是好物!不知县男从何处得来?”
县令略显激动地问道。说话时他已经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弯着腰仔细端详起来。
程颂坐得稳当,见县令快钻到木盒里了也没笑话,淡淡回道:
“辗转托人买来的。费了不少力气,花了六万两银子。”
县令早在货单上看过了价钱,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六万两是几件珍品的价钱。
不过看着眼前的琉璃瓶,县令并未觉出意外。如此珍品,要价才几万两,怎么就没被自己赶上呢!
他两眼紧盯着瓶子,眼神愈发热切。
这东西若是拿去打点上官,莫说换个富庶的地方为官,就是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请问县男。”
县令斟酌着开口,语气中也多了些恭敬。
“这瓶子,你可打算出手?”
“自然是要出手的。不然也不会带去榷场。”
程颂痛快道。
“榷场那些胡商,未必识货。”
县令略微直了直腰,又往程颂这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不如割爱让给下官?价钱好商量。”
程颂听完,抬眼看了看县令,没说话。
县令会意,赶忙报价:
“七万两,县男以为如何?”
程颂依旧沉默,嘴角还微微动了下,虽然没皱眉,却也看得出有些不满。
县令心里一紧,赶忙问道:
“县男若是嫌少,不妨开个价。”
见县令眼中已经有了志在必得的渴望,程颂轻叹一声,抬手把盒盖合上,才又看向县令:
“这琉璃瓶买下就是六万两,算上这一路交纳的过税,已然超过了七万两,大人开的这价……”
对啊!
县令听得一凛,暗悔自己思虑不周。
方才退还给程县男的,只是多收的过税,可这件珍品依律该缴的一千二百两税银,他压根儿没提。若是沿途经过的州县多了,那税钱自然已经过万了!
想到此处,县令赶忙赔罪:
“县男莫怪,是下官思虑欠妥。还请县男报个价!”
程颂颔首,看着像是接受了县令的道歉,回道:
“这瓶子实在难得。不瞒大人,我原打算去榷场碰碰运气,心里想的价位,最低也要十万两。”
十万两?县令暗暗啧了一声。十万两差不多要去掉自己半数积攒,不过若是得了此物,凭它换得一个称心的升迁,区区十万两用不了两三年就能挣回来。
不过开口之前,他还是慎重了一下,看向程颂:
“这瓶子,可否容下官取出来细细一观?”
“可以,大人稍待。”
说完,程颂吩咐画砚再去取副手套来。
县令没见过五指分开的手套,戴之前还仔细看了看:
“县男这里的暖手套子,倒是新奇。”
“瓶子珍贵,直接上手怕会捏出印子。”
程颂说着,伸手将琉璃瓶从盒中取出,小心地递给已经戴好手套的县令。
“是,是。”
县令双手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转动着,从各个角度细细端详。瓶身在日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映得他眼中贪婪更甚。
“果然通透,果然清亮!”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瓶子上。比起常见的天青瓷器,这琉璃瓶的颜色还要淡上不少,取出后才能看清瓶子极为透亮。
不说盛岐,廖阔和楚知问、木千山也是富贵人家长大的,可谁也没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琉璃制品,眼中的惊讶丝毫不少于连青县令。
就这件宝物,再不懂行的也能看出有多稀罕,十万两,绝对不贵!
众人围观琉璃瓶时,只有画大书童少见地没往前凑,很是孤独地暗暗嘀咕。
能不通透、能不清亮吗?昨晚用了三盆清水刚洗干净的!
“县令以为如何?”
见县令看得眼睛都直了,程颂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好!真好!”
县令回过神来,连声赞叹,目光仍舍不得从那瓶子上移开。
“就十万两!这瓶子,下官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楚知问:同去醉仙楼?县尉请客向你赔罪,我们跟去不大合适吧,我与木兄、廖兄带画砚他们出去吃饭,别打扰你办事。
程颂:人多也无妨,就让那县尉请客。
梁言:少爷都亮明身份,显出尊贵了。这么多人同去,会不会给少爷丢了面子?
其他孩子也懂事,跟着点头。
画砚:少爷哪会在意面子,亮身份就是为了吓住那黑心官吏!要不是还得留人看守货物,醉仙楼也坐不下,就该把伙计们都带去,坑死他们!对吧少爷?
程颂:……就算全去,几百个伙计吃顿饭,哪够坑死个贪官。
画砚:哦!也是,那还同去吗?
程颂:同去同去,你们吃饭,少爷挖坑!
画砚:???
赋税
这就答应了??
小少爷垂下眼皮, 暗自反省。他是下决心要为连青百姓除了这一害,可也没打算只用个玻璃瓶子就掏空一个贪官的家底。
县男没有缉拿贪官的权力,要想彻底端掉这一窝贪酷污吏, 他必须把证据送去京城。一来一回都要时间, 若早早把县令的钱袋子清空了, 只会逼得他变本加厉,从百姓身上加倍搜刮回来。
他原本想好的价钱是九万两,报价十万还预留了些砍价空间。谁承想这县令被瓶子迷了眼,一下就答应了。
还是经验不足啊!
见程颂没说话, 县令赶忙又追了句:
“再加一万, 十一万两?”
“嗯……行吧, 既然县令如此喜爱,那就十一万吧!”
程颂平静应下, 全然无视了画砚脸上那藏不住的震惊。
“好!好!程县男爽快!”
县令喜形于色,强压着狂喜将瓶子放回木盒中, 冲着程颂连连拱手。
“县男且稍待,下官这便回去取银子。最多一个时辰,定然送回!”
说罢,也不等程颂回应, 便匆匆转身想要离开。
“大人且慢。”
程颂快速开口把人喊住。
“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大人。”
“噢, 县男请讲。”
县令回身, 都没舍得重新坐下, 只想着尽快回去拿钱把瓶子买下。
“我想在连青买些田地。”
“买地?”
县令愣了一瞬,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青的田地, 多半不算肥沃。县男若想买地,不如再往东边看看。”
“东边的地已经买了,听说这边地价不高, 随便买些。”
程颂含糊回道。
有些富人专门就爱买地,县令倒也没觉得太奇怪。
“既是如此,一会儿我让户房的人过来,想买哪些地,县男随意挑选。连青空闲土地不少,不过地力不足,下等田居多。”
“哦?就因为地力不足,才多是空闲?”
“非也,地力不足只是其一。”
见程颂问得细致,像真要买地。县令也不好敷衍,只得回道:
“连青县城不大,下辖不过二十几个村子。那些农户懒惰得很,嫌弃种地辛苦,总想着出门做工做买卖挣钱。日子久了,地就荒了,不少人又为了少交农税,还把土地贱卖了,委实可恶!算下来,这两年连青县内有三成多的农户都放弃了耕田。县男真要想买,荒田倒是有不少。”
要不是昨日在食铺中与店主闲聊过,众人还真要被这“农户嫌累所以卖田”的言论惊住!
一个两个农户懒惰不愿种地还能凑合理解,一个县城三成多农户都因为怕累就把田地卖了,放眼古今都得是奇闻!
程颂忍下义愤,没有驳斥县令,只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就劳烦县令,让户房的人把能卖的田地列一列,我挑挑看。”
“好好,那下官就告辞了,回去便安排人过来。”
再次拱手后,县令便快步离开了,根本没注意屋内众人看他的眼神俱是不善。
县令走了,县尉、师爷和几名随从也匆匆拱手告辞,追了上去。
待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尽头,画砚终于吁了口气:
“还县令呢,跑这么快,这是怕少爷反悔不卖他吧!”
“兴许,真是。”
程颂嗤笑一声。
其他人没空理会画砚的玩笑,全都围到了桌边。
盛岐拿过程颂刚刚戴过的手套,取出琉璃瓶,辨认真伪一般仔细端详了半天:
“确实是好物!”
另一幅手套被县令戴着走了,其他人不好直接上手,不过也都看清了瓶子的清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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