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他们停下休息不久，那个商队也到了。商队主人是个青年公子，主动过来行礼道谢，他身后跟着的就是上午晕倒的随从。

    这人看年纪二十七八，面相端正，说话爽快有礼，程颂还礼之后邀请对方同坐，顺便尝尝自己的豆粉豆浆。

    豆粉豆浆味道并无特别，就是胜在方便。对方尝过之后很是夸了几句，尤其那个晕倒过的随从，说喝了豆浆胃中舒服了不少。

    谈话中画砚听出那随从其实是商人的书童，更觉亲近，还取来一罐腌萝卜送给对方，说这个吃了利口清爽。

    见这公子身上一股书生气，还带着书童，程颂便借着话题问道：

    “兄台也是科举学子？”

    “是，家中世代经商。到我这辈已经不受户籍所限，只是在下学问不精，三次院试不中，只能出来跑些买卖，不好总吃闲饭。”

    对方自嘲道。

    听口音这人像是南方来的，程颂又问了下，对方说是来自江南西道。

    江南一带多是科举大省，竞争更为激烈，取中难度更高，程颂早有耳闻。

    “还是自身不足，怨不得其它。”

    对方又自谦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拱手道：

    “说了半天还未报名，在下古珉，这是我的书童承贵。这次过来，是去临西榷场贩卖些家中瓷器。”

    股民？？听完对方报名，程颂硬生生压下爆笑的冲动。觉着比当初第一次听到王止名字时，还要想乐，咳了好几下才回了话：

    “在下程颂，云州人氏，也是来榷场做点买卖。古兄名字起得好，冲这名字，古兄的生意定能赚了大钱。”

    古珉不明白自己名字与赚钱有何关系，只当是对方听说自己科举不顺的客套话，也没多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听古珉说他是从江南先去的京城，又从京城走官道来的甘凉。程颂赶忙打听：

    “古兄一路走来，可曾见到新修的水泥官道？”

    “自然见了！”

    说起水泥路，古珉也兴奋了几分。

    “那路修得极好，京城往西，已经修过了三个州府。此外还有几处也开始筑路了，听说是朝廷在沿途建了多个水泥作坊。照如今的进度，这趟回去时，怕是就有一半官道都能修成水泥路了。”

    严昭的信还在路上，程颂并不清楚都有哪几处建了水泥作坊，正好向古珉打听了一下。听说最近的一处距离肃州不过二百里，他立刻去找了谭大郎，请他让人赶回肃州，安排商队去买水泥，费用都由自己支付。

    肃州山多土多，也能修建水泥作坊，程颂也有这个打算，但他刚来，建作坊烧水泥肯定不如买得快。

    吃罢午饭，程颂与古珉的商队同行，闲聊中打听了不少江南时兴的货物，连知名的菜式都问得仔细。

    “少爷想去江南开馆子？”

    梁言悄悄与画砚嘀咕。

    “没听少爷提过，兴许就想去尝尝味道……”

    日落前，商队赶到了临西城外，听了谭大郎建议，就在城外的客栈落了脚。

    “是该如此，临西城里其实不大，拢共两间客栈。别说程公子你的商队，我这二十几人都未必能住下。”

    古珉附和道。他不是第一次来临西，只是之前都是与父兄同行，自己带队还是头一遭。

    “这里商旅往来众多，为何城里不多建些客栈？”

    程胜刚下车，正好听到这句，好奇问道。

    “临西城本就不大，里面有榷场，管着边境贸易的衙门口也有好几个，还驻扎了军队，这就占了大半个州城。留给百姓居住的只有城西的半片，做买卖的也多挤在那边，没那么大地方多开客栈。再者，临西城门关得早，商队多是晚上才到，赶不及进城。”

    谭大郎回得清楚。

    临西城初建时就是为了防御外敌入侵，边境百姓平日到城外种地，晚上回城里休息，要是战火突然爆发，至少有道城墙能挡一挡，比当初散居在各个村子安全些。

    后来边境安定，贸易重开，就在临西城里建了榷场，这座小城也愈发热闹起来，百姓也能做些商队的生意。所以虽然居住位置相对风险较大，但临西城倒是比西边其它州府县镇要富裕些。

    这些之前程颂都听谭大郎与盛岐说过，今日总算亲眼见到了。方才在远处眺望时，他已经看出这座城池确实不大，里面没有太多客栈不算奇怪。城外住宿吃饭的地方都很齐全，别看天快黑了，与他们一样才刚赶到的商队还有不少，各家铺子前面都是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几个孩子听完谭大郎的解释，俱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盛岐见了，又走到程颂黎仁诚旁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临西这里各国商旅往来频繁，难免藏着细作。客栈多在城外，是特意安排的。”

    听完盛岐的话，程颂黎仁诚对视了下，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两分。这里确实是做生意赚钱的地方，但暗藏的危险也不少。从雷冲给护卫换马他俩就多了几分警惕，如今终于到了这里，即便周围一派喧闹沸腾，但与初见云州与京城的繁华时感受完全不同。

    程颂忍不住回头，抓好梁文。又对画砚他们叮嘱了几句，尤其强调不能乱跑。

    孩子们听出程颂话中的担忧，赶忙纷纷点头，小鱼还把背在身后的柴刀紧了紧。

    “是小心，不是紧张，别离开大家私自行动就好。”

    程颂正好看到了小鱼的动作，以为自己吓着他们了，又温声解释了一下。

    “少爷说得对！边境这里是不安全，以前也听说过有女人孩子不见了，是得小心！”

    小鱼没领会程颂的安慰，还补充了一句过往的听过的可怕传言。

    “对对对！咱们都小心些！”

    画砚最先表态，其他几个也跟着纷纷点头。

    气氛忽然紧张起来，小少爷又觉着自己可能警惕过头儿吓着他们了，抬手挠了下额头：

    “都明白了就好，快些卸车，收拾好咱们下馆子！”

    ……

    谭大郎带着他们去了附近一间熟悉的酒楼。说是酒楼，大小与菜色都比不了肃州云州的大馆子，特色就是烤肉和热汤。

    天气凉爽得正好，酒楼门外也架了烤炉摆了几张桌子，程颂他们到时，外面的桌子已经坐满了。

    “城外这些馆子，子夜前都不愁客人。”

    谭大郎对众人说道。

    几个孩子走在最前面，门口的伙计端着盘刚炙好的烤肉往里送，画砚抽了抽小鼻子，回头找到程颂：

    “少爷，那肉不如咱们烤得香。”

    “颂弟配制的烤肉料确实不凡。”

    谭大郎笑道。

    去年程颂送了他们不少烤肉调料，家里都没舍得卖，全留下自己用了。

    其实那调料里用了不少他们运过去的孜然茴香，但其它的还掺了什么，就品不出来了。而且就算品出来，也弄不清比例。

    “那就回去取些来。”

    酒楼离着客栈不过小半条街，程颂回头看了眼，估摸还不到一百米。

    “那我回去一趟。”

    画砚说完就要往回跑，还没迈腿呢又转了回来，想起刚刚少爷说的不能私自行动，问道：

    “我能回去吗少爷？”

    “去吧，让曲大哥陪你一趟。”

    程颂笑了，说完看向曲湛：

    “辛苦曲大哥。”

    酒楼的客人几乎都是贩货的商人，五官和服饰就能看出，胡人占了将近一半。他们与现代常见的外国游客不同，与云州码头往来的外地客商也不大相似，说是商人，身上却都带着不小的匪气。

    “出了关口，路上就不大安生了，小点的商队每次都要抱团往来，否则路上很容易就被劫了。”

    端起这边特有的盐茶，盛岐不觉生出几分感慨。

    当初在甘凉军营，他也没多少机会出来，唯一一次趁着休沐来榷场，也是匆匆逛了一圈就回去了。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悠闲的在甘凉品茶吃肉。

    画砚回来得很快，把烤肉料交给了伙计：

    “在我们点的烤肉上，快熟时薄薄撒上一层即可。”

    “哎！小公子放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高兴什么呢？

    画砚：少爷，我刚去与承贵哥哥聊了会儿。

    程颂：承贵夸你了？

    画砚：嗯嗯！不止呢，承贵哥哥说，他见过很多江南学子，从没听过哪个书童也能跟着考科举的！

    程颂乐了：你这是骄傲了？

    画砚：当然骄傲！整个大琞怕也没有几个书生肯让书童也考科举的。我运气这么好，自然要骄傲！

    程颂：……还以为你骄傲自己考上秀才了。

    画砚：秀才多的是，这么好的少爷可就一个！

    临西城

    烤肉炉就在门口, 撒了特殊调料的烤肉，香味极为霸道，乘着清凉的晚风悠荡在酒楼内外, 引发了一众食客的极大不满。